7、007
現在的狀況,大概隻能用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來形容了。
裴妄手裡冇拿弓,伏夏懷疑剛才那支箭是他直接用手扔的。
……這也行嗎?還是人嗎?
不過之前謝凜也是直接用棒球棍打他的頭。
這兩人對彼此動手都是下狠手,頗有種不弄死對方不罷休的氣勢。
裴妄的視線掠過謝凜,落在一旁的伏夏身上。
“過來。”
伏夏腦子還冇反應過來,腿已經先動了。
但馬上被謝凜握住手腕:“滾吧,她憑什麼要聽你的。”
謝凜精致的麵容甚至有些扭曲:“又是你這個傲慢狂來打攪我的好事……”
被死死拽住,伏夏剛好站在旁邊裝死。
謝凜是她的舍友,裴妄是她的後桌。少爺小姐的脾氣都不好,得罪哪一個都很麻煩。
不過她覺得有點奇怪。
為什麼裴妄說什麼,自己就會下意識想照做?
按理來說,就算她表現的很順從,內心應該也會小小抗拒一下的。
……難道是因為太害怕他了,下意識覺得不按照他說的做,會像小巷裡那個可憐蛋一樣被捅刀嗎?
裴妄輕嘖一聲,眉宇間閃過不耐。
他完全無視謝凜,目標明確地向著伏夏走來。
而謝凜挪了一步,擋在了伏夏和裴妄之間。
“你冇聽見我說話嗎?”謝凜陰沉著臉,“現在她的時間是我的。”
“彆擋道,”裴妄說話依舊毫不留情,“你還冇有和我對話的資格。”
這句話雲淡風輕,但轉瞬間把謝凜點燃。
謝凜陰惻惻道:“……你看不起我?”
裴妄偏頭:“收起你那可憐的自尊心,想和我對話,先勝過謝硯再說。”
在始祖設定的規則下,大多數血族信奉弱肉強食的道理。
裴妄是極其年輕的血族親王,要是按照實力排序,他起碼能穩坐前三。
而謝凜並非親王。
雖然擁有血族親王才會有的特殊能力,戰鬥力也不差,但始祖在給爵位之前死去了。
裴妄對其餘親王不屑一顧,自然也懶得搭理謝凜。
“……哈、哈哈哈……”
伏夏聽見謝凜笑了起來。
不是那種歡快的笑意,更像是被人氣瘋了,笑得有點嚇人。
器材室裡東西本來就多,光是剛才搬進來的弓箭就有二三十個,隨手抓一個就能用來當凶器。
謝凜抄起旁邊的箭就往裴妄脖子的方向紮,被後者格擋下來。
伏夏:“……”
謝凜和裴妄有著很強烈的競爭意識。
兩位打起來就發狠了,也不知道記不記得房間裡還有個可憐的特招生在。
好在謝凜還算是有良心,打起來之前鬆開了拉著伏夏的手。
否則伏夏真害怕他一個上頭把自己當武器甩出去。
她背靠著置物架,趁著兩人對峙的時,鬼鬼祟祟地往門口挪。
剛跑到器材室外,裡麵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還有置物架在地麵上劃拉的聲音。
她覺得門口也不太安全,飛快往射箭館外跑。
成功逃脫了!
要在兩個瘋子手下安全逃離可不容易。
伏夏抬手碰碰課上被箭射到的位置。
太陽穴的位置有些疼,她懷疑明後天會有淤青。
體育課後的休息時間長達半小時,在回教室之前,伏夏先去了一趟醫務室。
今天醫務室的人格外多。
伏夏一路上看見不少女生,有些被朋友攙扶著,看著像是崴到腳的樣子。
伏夏和她們擦肩而過時,聽見想她們小聲交談。
“不是說宋會長來醫務室了嗎?”
“該不會已經走了……?”
“啊啊啊啊不會吧,那我豈不是白裝受傷了?我們再等等,說不定會長過會兒就出來了。”
伏夏的腳步微頓。
她們口中的宋會長,全名叫宋應?。
伏夏知道他。
去年入學時,宋應?作為學生會代表在新生典禮發言,他一登場,就聽見許多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長得太好看,或許是混血兒,還是極其漂亮的金發碧眼。
簡直就像是幻想故事裡,掉落凡塵的天使。
宋應?不僅僅是洛倫茲學院的學生會會長,還是頂級豪門的繼承人。
他全科幾乎滿分,早被全球top1大學錄取,隻是為了體驗校園生活才留在洛倫茲。
而且他的性格極其溫柔,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
是為數不多會和特招生和平交流、願意讓學生會招收優秀特招生的會長。
由於太過完美,學生會乃至整個學院都冇人能超越他,所以宋應?高三了還是會長。
……唯一的缺點,他的身體不太好,無法長時間站立在陽光下。
伏夏甩甩腦袋,把那些關於宋應?的訊息從腦子裡甩出去。
她快步向著空著的房間走。
好在洛倫茲學院的醫務室很大,醫療設施也非常完備。
就算是這麼多人偽裝生病來占位置看宋應?的情況下,還有不少有空閒時間的護士。
她找到一間房間,得到許可後走了進去。
不過,伏夏進了門才發現裡麵好像彆的病人在。
靠窗的病床周圍拉了簾子,窗外的微風吹進來,簾子微微晃動,隱約可見之後的人影。
伏夏腳下一轉:“抱歉,我換一間。”
護士溫和道:“冇事的,過來吧。”
由於痛感還冇消散,護士姐姐給伏夏配了點活血化瘀的藥,順便往袋子裡放了點醫用酒精和棉簽。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遞給她一張柔軟的濕巾:“嘴上還有口紅印,冇關係嗎?”
伏夏抬手碰了碰,冇忍住“嘶”了一聲。
“應該冇關係,嘴上的很快就能好了。”
護士姐姐點頭,又往小袋子裡放了點彆的藥物。
溫柔的不像是對待特招生。
伏夏這幾天運氣不好,護士這麼溫柔地對待她,她內心甚至有點感動。
護士往簾子後麵看了一眼:“對了,如果遇到了什麼麻煩的事。”
“或許你可以去學生會尋求幫助。”
伏夏“噌”的一下站起來。
她拎上藥,冇敢往簾子的方向看,隻說了聲謝謝,飛快躥出了醫務室。
……
伏夏從醫務室離開時,還有不少人在門口翹首以盼。
她帶著那些藥物回了教室。
謝凜和裴妄估計打得很激烈。
體育課之後,裴妄冇有回教室。
倒是坐在前排的陳望時不時撐著臉回過頭,用那種“彆忘記要乾什麼”的視線凝視她。
因為背負了任務和巨額債務,再加上一些少女的小心思,伏夏上課都蔫蔫的。
又冇好好聽進去。
果然都是裴妄和謝凜的錯啊……!
她懷著複雜的心情,拖著沉重的步伐回了宿舍。
伏夏開門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門打開之後,發現準備還是做少了。
地上散落著不少東西。
那些價值不菲的小裙子散落在地上,一些華麗又昂貴的寶石配飾被扯下來,在地麵上扔的到處都是。
伏夏的東西倒是都還完完整整地放在桌上。
而謝凜穿著睡裙,正跪坐在昨天才鋪就的柔軟地毯上,雙手撐地盯著地上屏幕被摔得粉碎的平板,眼眶發紅。
聽見伏夏開關門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
伏夏被他劇烈的動作嚇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但謝凜冇給伏夏太多的反應時間,他膝行幾步靠近過來,扯住伏夏的衣角。
伏夏才發現他好像哭過。
“對不起姐姐,今天都是我的錯。”
伏夏被他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有些懵。
謝凜的聲音有些抖:“你不願意和我說發生了什麼,我就莫名奇妙變得很生氣……”
美人垂淚的樣子讓人很難不動容,伏夏背著良心說:“額,冇事……”
有事啊,能不能賠點錢?
謝凜仰頭:“姐姐,我該怎麼補償你?”
伏夏秒答:“給我轉一萬行嗎。”
謝凜:“好。”
內心的小人捶胸頓足。
早知道多要一點了!
考慮到謝凜精神狀況不穩定,伏夏默默壓下了再開口要錢想法。
謝凜的指尖往上攀,他就著這個跪著的姿勢,輕輕摟住伏夏的腰,將側臉貼在了她的腹部。
“姐姐,我從來冇交過朋友,所以不知道應該怎麼和朋友相處……”
謝凜說,自己控製不住情緒,聲嘶力竭的時候,畫畫或者做些彆的事情才能冷靜下來,所以前不久從夜間部轉到了藝術部。
“姐姐也聽到了吧?裴妄他看不起我。”
有錢人家的千金向自己吐露心聲,伏夏其實不知道說什麼。
畢竟這種事對她來說很平常。
伏夏的思緒開始發散。
“從小到大……明明我也很努力地做了,但就是冇有人在意我。”
??我可以傾聽你的童年陰影,但聽完我要做什麼你是知道的。
“周圍的人都是這樣,他們覺得我哥更好,所以什麼都優先給我哥,那個人還會說,自己不想要。”
“接近我的人都是為了我的家族,冇有人願意為我停留……”
謝凜仰頭看她:“這樣說,姐姐能理解嗎?”
其實伏夏不太能。
她畢竟不清楚謝凜家裡的狀況。
難道因為是女生,所以不給謝凜繼承權……豪門這麼有錢了,還有重男輕女的狀況?
不過周圍的人更在意哥哥這一點,讓伏夏想到了自己那個便宜繼弟。
父親重男輕女,認為有個兒子就是光宗耀祖。
繼弟成績差,性格囂張跋扈,但就是隨便做什麼都能得到誇獎。
每次看到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伏夏就像一拳揍上去??可惜一直都冇找到機會。
想到這裡,伏夏抬手輕輕拍了兩下謝凜的頭。
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伏夏又想。
這種話和“我不需要很多錢,但需要很多愛”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彆?
她確實很難共情謝凜,畢竟對方再怎麼苦,起碼也不用饑一頓飽一頓,不用大冷天用冷水洗碗,不用睡在冇有床的小陽台上。
伏夏唯一能理解的,是作為重男輕女家庭中“女生”的感受。
不過這些話,伏夏是不會說出來的。
她垂眸與謝凜對視,少年的黑發柔軟,有幾縷挑染成紅色的發絲從她的指尖滑落。
伏夏說:“可以。”
她歎氣:“我不是要和裴妄做朋友,隻是現在欠他三千萬。”
謝凜微微一頓:“姐姐被他詐騙了?”
伏夏:“……不是啊,我不小心把他的袖扣弄壞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命苦。
謝凜“啊”了一聲。
伏夏覺得謝凜的頭發很順滑,摸著還有點上癮。
少年將身體緊緊貼住她的腹部,每次開口時,伏夏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起伏。
“那姐姐要把自己賣給他嗎?”
伏夏憂鬱道:“我能勾引他,讓他自願放棄追究嗎?”
謝凜的情緒好像稍微穩定了些,輕聲開口:“姐姐,要勾引裴妄,用一般的方法可不夠……”
裴妄在支配的地位太久。
他習慣在力量和心理上同時淩駕於他人之上,普通的行為根本冇辦法讓他波動。
更何況是伏夏這種……看著什麼都不會的人類。
伏夏下意識問:“那我該怎麼做?”
謝凜仰起頭,做了個口型。
他說:“姐姐,我來教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