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咚、咚、咚。
空氣安靜到讓人窒息,隻有心跳的聲音震耳欲聾。
太陽的最後一點餘暉落在裴妄的身上,影子向前延伸,將伏夏籠罩在其中。
伏夏試圖和麵前的少年談判。
她的聲音不受控的抖:“我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
裴妄隻是輕哼了一聲。
乾什麼哼哼唧唧的,不會說話嗎?
這些話當然不敢說出口,伏夏試圖用這樣擴散的思維來緩解自己的恐懼。
她保持著坐在地上的狀態,緩慢往後挪動,試圖離眼前身上沾血的裴妄遠一些。
但地麵凹凸不平,伏夏剛才摔倒擦傷的掌心按到了地上的碎石。
她痛得臉色白了一下。
下一秒,她被裴妄攥住手臂,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扣住伏夏的手,五指強勢地插入她的指縫,將她拽著壓在牆上。
力道大到讓伏夏覺得自己的手快斷了。
隨後,裴妄將臉埋進了她的掌心。
當濕潤的舌尖舔過掌心傷口的時候,伏夏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掌心的傷口傳來刺痛感,他啃咬著她掌心的擦傷,動作甚至帶著一絲迫切。
伏夏的大腦已經完全宕機,甚至產生了些微妙的、像是踩在雲端那樣輕飄飄的感覺。
在裴妄的呼吸從掌心一路向上,落在頸側的時候,伏夏猛地回神,抬起冇被拉住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裴妄掀起眼簾。
他的眼睛和那枚袖口一樣,是飽和度極高的祖母綠色,不帶情緒盯著人時,有些像非人的野獸。
他受到阻礙,偏頭命令道:“手拿開。”
死到臨頭,伏夏反而爆發出勇氣,她試圖拿腳去踹對方的命根子:“你瘋了嗎!?”
裴妄“嘖”了一聲。
他輕而易舉地按下伏夏抬起的腿,將自己的腿卡進去控製住她。
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眸緊緊盯住伏夏,他似乎處於一個很興奮又很不爽的狀態,瞳孔微微放大,黑發有些淩亂。
“手放下。”他的語調忽然變化。
帶著明顯的命令感,像是某種咒語。
瞬間,伏夏的腦內充滿了這句話。
……聽從他、服從他。
就在她不受控製地想要放下手,將自己的脖頸暴露在外時??
空氣中忽然傳來什麼破空的聲音。
“梆!”
伏夏眼睜睜看著眼前的裴妄驟然脫力,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了她身上。
清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漂亮!正中紅心!”
伏夏:“……”
伏夏手有點抖,費勁把壓在身上的裴妄扒拉下去,撐著牆穩住身體,看向聲音來處。
太陽還未完全下山,來者站在光影的交界處,身周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她大約比伏夏高一個頭,黑發做了紅色挑染,妝容精致,頸部係了黑色蕾絲,身上穿了件無比華麗的公主裙。
視線下移,伏夏看見她骨節分明的手,指節上佩戴著幾個很有設計感的戒指,看著價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她的手上拎著根看上去就很重的棒球棍,正隨意地揮動著。
她朝著伏夏笑起來:“我這算不算英雄救美?”
伏夏現在有點想死。
叫老師?報警?在旁邊的地上挖個坑把地上兩個人一起埋進去、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還有要掩飾指紋腳印之類的,這附近冇有監控,花費點時間應該可以做到……
在伏夏捂著嘴盯著地上的兩人時,那個女生輕巧跳過了地上的血泊,來到伏夏身邊。
伏夏嗅到一股馥鬱的香氣。
這股氣息太過甜美,一時間讓她忘記了地上躺著的兩個人,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少女吸走。
她隨手扔掉手中的棒球棍,朝著伏夏微笑:“你叫伏夏,是嗎?”
伏夏下意識地點頭。
少女雙手一合,唇角勾起:“太好啦,我找了你很久哦。”
伏夏確定自己從來冇認識過這樣精致漂亮的女生,她問:“……我們認識嗎?”
“之前不認識,不過冇關係。”她很自來熟地摟住伏夏的手臂,皮膚涼涼的,“我是你的新舍友,可以叫我謝凜。”
伏夏想抽回手:“可我是特招生。”
洛倫茲學院每年招收的學生並不多,還有一部分學生不住校,所以宿舍很充足。
正常學生是單人間,而特招生宿舍是兩人一間。
入學時伏夏本來還有舍友,但高一上了半學期,舍友受不了特招生的處境退學,所以伏夏自己住了很久。
謝凜眨眨眼:“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啊,好姐姐……我們回去再說吧,這裡的味道好難聞。”
伏夏回頭看了眼:“那地上的……”
謝凜一手托住伏夏的側臉,將她的視線勾了回來:“冇關係,會有人來處理的~”
“好啦……現在我們一起回宿舍吧。”
冰涼的戒指觸碰到臉側的皮膚,伏夏的大腦還是暈暈的,她壓下心中冒出的怪異感,被謝凜拽著往前走。
不管怎麼樣,先離開案發現場再說。
她有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今天本該是一個普通的日子,正常的上課,下課後回宿舍做作業,然後睡個好覺。
而不是目睹行凶現場、差點被有怪癖的豪門少爺咬、以及被看著就很有錢的美少女挽著手臂一起回宿舍。
直到關上宿舍的房門,坐在床上,伏夏從裴妄出現開始都一直保持緊繃的心情才稍稍緩解。
室內多了很多東西。
洛倫茲學院本身對特招生並不苛刻,房間大概四十幾平,有獨立衛浴和陽台。
謝凜顯然不是特招生,她的行李早就被人整理好,櫃子裡都擺不下她那一堆漂亮的小裙子。
伏夏的床靠窗,她先去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從抽屜裡拿出碘伏給掌心的傷口消毒上藥。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在抖。
……伏夏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血刺呼啦的場麵。
她乾過最嚴重的事情,就是在離家前把家給砸了。
但這個學肯定還是要上的。
或許可以請假幾天,但遲早也要去麵對教室後座的裴妄。
他冇看到謝凜,說不定會記恨上自己。
伏夏猶豫片刻,看向坐在桌前撐著臉看自己處理傷口的謝凜:“那個,你為什麼會變成我的舍友?”
謝凜看上去很高興:“我是藝術部的哦。”
藝術部這個季度的課題是[貧窮]。
但少爺小姐的生活距離貧窮實在是太遙遠,冇有實際感。
於是謝凜就隨機選定了伏夏作為觀察對象,接下來一個季度的時間,她都會好好關注伏夏的。
伏夏:……
想出這個課題的人真是畜生中的畜生。
伏夏抿唇:“那你認識裴妄嗎?”
“傲慢的蠢貨,眼睛長在頭頂的家夥。”
謝凜漂亮的貓眼直勾勾盯著伏夏的動作,似乎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他的控製欲超級強,還喜歡做點……嗯,危險的活動。”
聽起來,他們像是有一段過往的樣子。
……那謝凜用棒球棍砸裴妄的頭也是情有可原吧?
大約是察覺到伏夏的不安,謝凜說:“姐姐,有我在不用害怕哦。”
她輕輕撥動指節上的戒指,上旋再下旋,唇角的笑意愈深:“隻要姐姐你乖乖讓我‘觀察’,我會保護好你的。”
伏夏冇有細問這個“觀察”具體是什麼意思。
思緒混亂的像是麻繩,伏夏有點破罐子破摔。
她小聲說:“……行吧。”
謝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起身,幾步來到了伏夏的麵前,俯下身在她的側臉上親了一下。
在伏夏驚恐的眼神裡,謝凜笑起來:“我們要好好相處哦……姐姐。”
……
或許是受到下午事情影響,伏夏做了個很恐怖的夢。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拇指大小的人,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裴妄抓在手中。
傲慢的大少爺用手指撥弄著她,指腹從每一寸皮膚碾壓過,輕而易舉地留下了紅色的印子。
很快,他拆解掉手中玩偶的裝束,捧著她靠近唇邊,明明是那樣傲慢的家夥,注視脆弱的花蕊時,視線卻因為沉迷而顯得柔軟。
像是舔走她掌心滲出的血液那樣,舌尖細細掠過每一寸。
伏夏幾乎要窒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膩了,他將伏夏放在了地上。
而伏夏一落地就埋頭往前跑,跑得氣喘籲籲。
這家夥完全是……瘋子變態!
她必須得跑得更快一點,擺脫那隻懸在半空中的大手。
但事與願違,伏夏的速度越來越慢,陰影逐漸將她完全籠罩住。
巨大的恐懼感擒住了她,伏夏仰頭,看見他唇角傲慢的笑。
隨後,她被東西絆倒了。
伏夏掙紮著站起來,下意識地想去看絆倒自己的東西。
……那是一具屍體。
他睜著眼,那雙宛如翡翠般的祖母綠色眼眸死死盯著伏夏的方向,血液向著她的方向流淌,越來越多,讓她滿手是血。
腦內緊繃的弦在此時此刻徹底斷了。
身後的大手攥住她,把她扔進了狹小的籠子。
伏夏在地上滾了一圈。
她捂住臉,把自己蜷在角落,抱成一團。
……真該死。
怎麼倒黴的事情忽然就纏了上來?
如果她有錢一點、出生在好一點的家庭,是不是就不用麵對這些無法抵抗的惡意?
在她被夢魘折磨到呼吸困難的時刻,伏夏忽然意識到有什麼舔了舔她的臉,卷走了眼淚。
她抬起頭,看見黑暗中一雙紅色的貓眼。
貓……?
她從小到大從來都冇有養過貓。
伏夏很少會在夢裡夢到與現實無關的事情,那隻貓又湊上來舔她的臉側。
她想用手擋開,指尖卻被含住,貓用它尖銳的牙齒咬了咬她的指節,但冇用力到咬破皮。
伏夏忽然意識到這似乎不是夢。
??因為真的有什麼在舔她的臉。
從下巴開始,濕潤的感覺一路向上,最後停留在眼角。
意識到這一點,伏夏頭皮發麻、困意全消。
她緩緩睜開眼,就著從窗簾縫隙中投出來的月光,伏夏看見壓在自己身上的謝凜。
麵貌精致的像是人偶娃娃的少女似乎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越界,她跨坐在伏夏身上,俯下身時黑色的長發垂下來,和伏夏的頭發交纏在一起,構成了狹小的囚籠。
像是冇有意識到伏夏震驚的眼神,謝凜親昵地貼了上來,親了親伏夏的眼角,再用臉頰蹭她的臉。
“姐姐,你怎麼一直在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