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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5-05-13 作者: 丁墨

  夜色如水,繁星如夢。

  海麵平滑得像鏡子,幽幽延伸到無窮遠處。

  小筏無聲越過空間斷麵的時候,我的思緒有片刻的遲滯,似乎感覺到有一層輕不可觸的細紗,拂過了臉頰。

  也許隻是心理作用。

  “嗡——”一陣隱約而低沉的引擎聲,從頭頂很遠的地方傳來。穆弦的眼睛仍未睜開,我抱緊他,跟易浦城同時抬頭望去——

  墨色的蒼穹頂上,鑲著一道月牙形的白色亮斑。但那不是月亮,因為它非常大,幾乎把我們頭頂的天空一分為二。它還非常亮,像白熾燈一樣晃眼。

  忽然,一道更加刺眼的白光閃過,我不由得閉了閉眼再睜開,隻見那片雪白的背景裡,赫然多了五艘黑色的戰機。它們隻在空中停了一瞬,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墜,朝我們降落下來。

  我的心頭瞬間湧入驚喜——亮斑必然是新空間的出口,戰機就是救兵!

  “撐住!”一道沉厲的聲音劈空而來,“精神力空間馬上會崩潰!”

  是莫普!

  幾乎是同一瞬間,我感覺到整個水麵劇烈一顫,一圈圈波紋密密麻麻蔓延開,就像原本光滑的鏡麵,被震裂出無數道細縫。

  與此同時,山崩地裂般的震動聲,突然從背後傳來。

  易浦城臉色鐵青,我駭然轉頭。

  這是無比詭異的一幕。

  幾步之遙,我們所在的水麵風平浪靜。可剛剛離開的空間,已然天翻地覆。

  天地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天空被扭曲成詭異而狹窄的形狀,原野正被撕扯成四散零落的碎片。星星拖著長長的火尾,一顆顆隕落;黑色的海洋像煮沸的大鍋,巨大的海浪翻滾著、折疊著,越漲越高。

  整個空間,在我們麵前壓縮、旋轉,像一張鬼臉在變形。

  “抓緊筏!”易浦城在大喊,就看到一個巨大的浪頭越過斷麵,朝我們劈頭蓋臉撞下來——這個空間也被波及了!

  可我哪裡有手抓緊筏?懷裡是穆弦!我毫不猶豫將他抱得更緊,猛吸一口氣閉上眼。

  “撲通”一聲,筏被打翻,我們掉入水裡。

  鹹濕的海水從四麵八方灌過來,視野裡迷蒙得像霧。筏早已看不到了,易浦城也不知所蹤。水麵外的嘈雜聲音,也變得遙遠。

  我的腦子有片刻的空白,過了幾秒種,才意識到我們一直在下沉。

  我立刻雙手抱緊穆弦,緩緩吐出肺裡的空氣,用儘全身力氣,開始蹬水往上遊。穆弦很沉,但在浮力作用下,我可以勉強把他往上拖。這讓我重燃信心——隻要堅持住,飛機上的救兵就會來了。

  誰知剛往上遊了一小段,我就感覺到水麵開始旋轉。一股巨大的力量,像繩索纏上腳踝、雙足、腰間、全身,我根本無法掙脫,不由自主隨著水波旋轉起來,越旋越快。

  我們掉進了水麵下的漩渦。這是最恐怖,最無法逃脫的災難。

  漸漸的,我的視線開始模糊、頭暈目眩。撕裂般的疼痛開始侵襲臉和全身,我知道再有幾秒鐘,我們就會被漩渦撕成碎片。

  我的胸口也越來越堵,終於忍不住張開嘴,大股大股的海水灌進嘴裡和鼻子裡。

  我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楚了,隻能憑借雙手的感覺,把穆弦抱得更緊,頭埋在他懷裡,我閉上了眼。

  世界無聲震蕩,世界一片黑暗。

  我恍恍惚惚的想,不知道再次醒來,我們會在哪裡,現實還是虛幻,天堂還是地獄。

  迷迷糊糊間,我忽然感覺到一隻有力的大手,從背後輕輕托住了我的腰。同時似乎有一股清新的空氣,鑽進了鼻腔裡。我下意識大口大口喘氣,一下子清醒過來。

  我睜開眼,眼前依然是茫茫海水。卻又一層淡藍色的光澤,阻隔在我和海水間,形成薄薄一層空間。而我懷裡……已經空了。

  還冇等我回頭,就看到眼前的水麵,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生生斬斷。暗黑的海水在我麵前驟然一分為二,兩道筆直高聳的水牆瞬間形成,一直延伸到無窮遠處——整個海洋都被劈開了!而我們就如同破繭的蝶,從水牆的縫隙中,倏地往上升去。

  轉眼間我們衝出了水麵。外界分崩離析的巨響,驟然重回我的耳朵裡。

  我的腰間一緊,已經被那人正麵摟進懷裡。

  深黑的天幕下,明明暗暗的亮光裡,他靜靜的低頭看著我。濕發緊貼額頭,白皙的臉頰還掛著水珠。深黑的、漂亮的眼睛,像幽幽深潭,又像寂寂星辰,注視著我。

  他醒了。

  我眼眶一熱,緊緊抱住了他。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我耳邊沉寂下來,隻有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黑色的眼睛……他現在是否已經恢複了正常?

  我重新抬頭看著他。像是察覺了我的心思,他用那雙幽黑清冷的眼睛看著我,聲音低柔、暗啞、有力。

  “是我。華遙。”

  是我,華遙。

  我的喉嚨瞬間哽咽,太好了!看來離開了那個空間,他就恢複了正常!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隻用力點頭。他箍在我腰間的手無聲收緊,深深看我一眼,目光就移向下方的水麵。我也轉頭,此刻就算天翻地覆,我也不覺得害怕了。

  他醒了,他回來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實在危險而恐怖。

  那個空間的力量,完全攻過來了。

  我們頭頂的天空也在扭曲,海麵在傾斜,整個海洋像是蟄伏著無數隻暗黑的巨獸,洶湧澎湃。

  我倆懸浮在海麵上十多米處,戰機在我們頭頂不遠處轟鳴,數道亮光照在顛簸的海麵上。一條條細白的金屬繩索,從機腹垂落到海裡。我依稀辨認出,易浦城抓住一根繩索,拚命在往上爬。還有其他數十人,都在海浪裡翻滾著——應該是飛機上跳下來的搜救人員。

  穆弦那清冷如玉的側臉上,黑眸陡然變得銳利逼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揮。

  奇跡發生了。

  一道無邊無際的、淡藍色的、半透明的細細密密的網憑空出現,輕輕往海麵覆蓋下來。海水還在翻滾掙紮,可好像怎麼也越不過那張網了,瞬間就平複了許多。

  那是穆弦的精神力!

  “指揮官!”天空中傳來莫普激動的聲音。

  “指揮官!”那些原本漂浮在水麵的士兵們,也發出激動的呼喊,他們紛紛抓住了繩索,開始往上撤離。

  穆弦冇有回答,也冇看他們,他盯著海麵,眉頭微微一蹙。

  “上去等我。”他低聲說。

  我一驚,就感覺到他鎖在我腰間的手一鬆,我的身體已經開始上升。

  可他懸浮在原地不動。

  看著他冷峻的側臉、暗沉的黑眸,我忍不住伸手一抓,可卻連他的衣角都冇抓住,人就已經飛過了他的頭頂。

  穆弦!我想喊他,可我知道這冇用,隻會令他分心。我隻能看著他越來越遠,揪心的期盼著,千萬不要再出事,千萬要一起安全撤離!

  就在這時,恐怖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被他用藍網攔住的水麵,突然湧起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水浪,那水浪越升越高,突然就衝出了藍網,變成了……

  一隻怪獸!變成了一隻黑色的、猙獰的怪獸!

  它的身軀就像一座小山,肢體粗壯、麵目模糊,幾乎擋住大半個天空,它一聲嚎叫,張開大嘴,就朝穆弦撲了過去!

  我的心狠狠一揪,就看到下方的穆弦手一揮,形成一道深藍色的衝擊波,在空氣中劃出尖銳而迅猛的弧度,勢不可擋的朝那怪獸身上撞去!

  怪獸被打得身子一側,重新摔回海裡。與此同時,一道清冷有力的聲音響徹天地間:“開火!”是穆弦!

  飛機上下的士兵們仿佛才反應過來,數道密集的火力,從空中,從海麵上那些士兵的槍裡,砰然射出!疾風驟雨般朝那頭怪獸攻去!

  劇烈的火星燃燒在怪獸身上,它嗚咽一聲,一頭栽入海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彌漫。

  我的心一鬆——有用!太好了!

  就在這時,我腰間一緊,已經被一隻金屬手臂箍住。耳邊傳來熟悉而沉穩的聲音:“小姐!坐穩!”

  話音剛落,我已經被抱起,落在冷硬的金屬地麵上——眼前是洞開的、搖晃的艙門,已經明亮平整的機艙,我已經到了直升機上!

  “莫普!”我激動的回頭,便見莫普雙眼緊盯海麵,神色相當緊張。

  另一個機器人走過來,將安全帶固定在我腰間。我趴在艙壁上,跟莫普一起看著下方。

  可海麵上的戰鬥,還冇結束。

  穆弦他們陷入了混戰。

  一頭又一頭的怪獸,嚎叫著從海底鑽出來;穆弦正帶著士兵們且戰且退。連易浦城都跟其他士兵一樣,抓住一根繩索,手裡拿著一柄機槍,在朝怪獸們掃射著。其他戰機,更是開足火力,朝海麵疾射。

  我的心完全提到了嗓子眼,緊盯著穆弦懸浮在空中的身影。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樣挺拔料峭、無所畏懼,一道道藍色的細網、藍色的衝擊波,從他的掌心出現,擋住了怪獸的絕大部分攻擊。

  我跟他相隔著數百米遠,但是同時在上升。

  我們離出口越來越近了。

  我隻覺得連呼吸都要停滯了。冇多遠了,隻要挺住,主要從頭頂的裂縫出去,一切都會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整個海麵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緩緩的、洶湧的,升了起來。越升越高,頂端幾乎都與我的視線平齊。水麵中形成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漩渦,仿佛整個海洋都卷了進去。

  所有人的炮火,仿佛都瞬間一滯。

  然後我就看到,整個海洋,幻化成了一隻匍匐的巨獸。

  你完全分辨不出它的身軀有多大。它的下半身,仿佛深埋在那個已經扭曲成一片混沌的精神力空間裡,上半身還在我們這個空間。僅僅頭顱,就超過了之前每一隻怪獸的身軀。

  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吼叫,就朝我們抬起頭——暗黑的、模糊的、猙獰的、肌肉糾結的頭。

  冇有任何停頓,它一口就朝穆弦他們咬去!

  我猛的抓緊艙壁上的扶手,喉嚨裡就像堵了鐵塊,想喊都喊不出來!

  穆弦身體周圍,陡然爆發出新的、刺眼的藍光。他的輪廓已經看不清了,就像一個渾亮的光球,懸浮在空中燃燒。一圈圈密集的、藍色的衝擊波,瞬間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一起朝怪獸猛衝過去!

  士兵們的射擊是鋪天蓋地,劃出道道金黃色的火線。交織成密密的火力網,與穆弦的精神力衝擊波,共同攻向那頭怪獸。

  時空,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那頭怪獸一頭撞在藍網上,發出粗重的、震天的怒吼。我隻感覺到飛機都隨之劇烈的顫抖起來。而它的頭抵在精神力網上,爪子還在空中奮力的刨動著,嗓子裡發出一聲聲低沉的悶哼,仿佛正在蓄積力量。

  雙方僵持,猙獰的僵持著。

  穆弦所在的光球已經越來越熾烈,我仿佛看到了他周圍的空氣都已經被點燃,隱隱有火星閃過;士兵們更是跟瘋了似的,舉著槍朝那怪獸拚命掃射;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易浦城破口大罵的聲音。

  突然,那怪獸的身軀忽然朝前撲去,一下子就撞破那道藍網。

  它掙脫了!

  我還冇來的及發出驚呼,就看到它猛的一甩頭,猙獰張開的大嘴,仿佛一個無底深淵。它一口把穆弦他們數十人吞了下去。它匍匐在原地,大嘴有力的嚼動了幾下,然後就抬起碩大猙獰的頭顱,用陰森的獸眸望著我們,嘴一張,咬住了飛機下方數條繩索。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呆呆看著眼前的一幕,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雙眼。

  “指揮官!”我身旁的莫普、其他戰士,同時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吼叫。我隻感覺到一股刀絞般的疼痛,冒著寒氣就逼上心頭。

  發生了什麼?穆弦……死了?被那隻怪獸吞噬了?

  就這麼……結束了?

  就在這時,那怪獸咬著繩索,用力一扯——飛機發出劇烈的轟鳴聲。我的視線開始傾斜,天地開始旋轉,我的頭狠狠撞在艙壁上,陣陣暈眩感傳來。

  我的腦袋開始陣陣抽痛,太陽穴突突的跳。一瞬間我的靈魂好像抽離了身軀,失去了肢體的所有知覺。我忽然聽不到任何聲音,隻能看到莫普等人東倒西歪,看到他們的嘴唇一張一張,表情驚痛。

  “穆弦!”我聽到自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叫,然後就看到我們的飛機急速墜落,機艙瞬間四分五裂,一股無比強勁的力量撞上我的後背,視野一黑,我跌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一直在墜落、墜落。我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隻能感覺到自己在黑暗裡不斷下墜。

  “穆弦!”我聽到自己胸膛深處撕裂出的聲音。

  “我在這裡。”低沉的、溫和的、隱約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可我卻辨不清他的方向。

  就在這時,我眼前出現了一道亮光。

  一道無比耀眼的,藍色光芒,仿佛一把雪亮的利刃,從很深很深的幽黑裡劃破出來。而後,一道雪白得仿佛星辰的光芒,從上方徐徐墜落,跟那藍光重合在一起。

  黑暗被一掃而儘,整個世界仿佛都被純淨的光芒填滿。

  我模模糊糊的想,是穆弦的精神力,跟外界的防禦力量嗎?

  我隱隱約約聽到莫林的聲音,還有其他幾個聲音,不知從哪裡模糊而焦急的傳來:“出來了!都出來了!”

  “成功了!謝天謝地!”

  “精神力指數超出了量表值!這是神跡!”

  ……

  恍惚間,我看到十多具身軀,跟我一樣躺在這片耀眼的光芒裡。而後,我看到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背影,浮現在我麵前。他的衣衫襤褸、麵容蒼白,俊秀的臉龐上,黑黢黢的眼睛那麼靜,那麼深。

  他在我麵前蹲下,把我從一片光芒中抱了起來,低頭靜靜的看著我。

  “你不會再遇到任何危險。”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不用再擔心害怕。”

  我瞬間哽咽,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可是那藍白交織的光芒,卻變得越來越強烈,很快就就遮住了他的輪廓。而我一陣暈眩,意識逐漸模糊,而最後的印象,是他抱著我,靜靜站在無邊的光芒裡。

  之後很長的時間裡,我好像都陷在一片溫暖、平靜的黑暗裡。什麼也看不清,聽不到。

  後來,我開始聽到一些聲音,細碎模糊的聲音;然後許多陌生的人、陌生的畫麵,從我眼前掠過。我想睜眼,但是睜不開。我就像陷入了一個迷幻的、莫名其妙的夢境。

  再後來,我的眼前出現了一片海灘。

  天空很黑,暗白色的潮水,輕輕拍打著海岸。偌大的海灘,隻有我一個人。我想是不是又回到了虛幻空間。

  但我的心情異常平靜。隻要能夠穆弦在一起,那就在虛幻空間,過一輩子吧。

  我赤足踩在細沙上,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前方的沙灘上,出現了個陌生的背影。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一身白色長袍,腰間條金黃色腰帶。烏黑的長發像綢緞披落肩頭。

  “你是誰?”我走到他背後,疑惑的問。

  輕輕的歎息聲,隨風傳來。他背對著我,冇有轉身,隻是靜靜站在那裡,眺望著海洋。低沉溫和的嗓音,清晰傳入我的耳際:

  “我看著銀河係在我麵前墜落,

  看著年華柱卷入時間的漩渦;

  生命的光輝從此被黑暗覆蓋;

  痛苦像沼澤吞噬無儘的歲月。

  我們冇有選擇。

  殺了他,命運的時刻終會到來。

  讓被掩埋的姓名,重見天日;

  被拋棄的時光,輪回複轉。

  那一天,是末日,也是新生。”

  “你是誰?”我問他。

  他沉默不答。背影在夜色中料峭如山,蒼涼的聲音讓人想要落淚。

  “你是誰?”我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是誰?!”

  ——我猛的睜開了眼。

  眼前是高高的銀色天花板,周圍矗立著幾台巨大的設備,顯示著各種數據。無數條金屬細線,從那些設備延伸出來,連接著我的頭部、軀乾和四肢。

  我的嘴巴和鼻子上扣著個透明罩,呼吸聲又低又微弱。

  原來剛才隻是做夢。穆弦呢?

  我掙紮著想起身,卻發覺四肢都是僵麻的。

  剛才離奇的夢境讓我心裡堵得厲害,喉嚨裡也是又乾又澀,我輕輕的咳嗽兩聲。就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左邊設備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人影。聽到我的咳嗽聲,他的背影瞬間一僵,緩緩轉身看著我。

  圓圓亮亮的金屬頭顱,純紅的眼睛仿佛已經呆滯了。我看到他,暫時把沉重的夢境丟到腦後,鼻子一酸,啞聲喊道:“莫林……”

  他把手裡的東西一丟,衝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小姐!你、你醒了!太好了!你總算醒了!”

  我忍不住笑了,輕輕的、有點顫抖的問:“他呢?”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把我左側的一台儀器移開。我的呼吸一滯,心跳也有點不穩。

  平整的床鋪上,穆弦靜靜的躺著。跟我一樣,他的全身也接滿了儀器,臉上扣著氧氣罩。他的眉目還是那麼烏黑清秀,細密的睫毛輕輕覆蓋著修長的眼睛,隻是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就像睡著了。

  “放心,再有兩三天就能醒。”莫林輕輕的在旁邊說,聲音也哽咽了。

  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我看著他清雋安靜的容顏,長長的、緩緩的吐了口氣,濕熱的眼淚沿著臉頰,無聲的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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