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2章

2025-05-13 作者: 丁墨

  我離開荒蕪之地那天,易浦城正式向軍方提出談判。他手裡的籌碼,是海倫爾要塞。

  據說指揮部的全體軍官,都對易浦城的行為鄙視不已。

  按照他們的分析,易浦城原本神不知鬼不覺占領要塞,接下來是打算對荒蕪之地發動突然襲擊,大肆搜刮資源後逃之夭夭。這才符合雇傭軍一貫的流氓作風。

  誰知那麼巧,被我和穆弦撞破陰謀,穆弦當天就果斷發布嚴防死守的命令。閃電戰打不成了,易浦城當然不願意硬拚,索性直接勒索。

  “好在他不知道,指揮官此刻就在他的地盤。”尤恩說,“否則這隻狐狸起碼要敲詐半個帝國的財富!”

  尤恩請示了皇帝,決定先拖延與易浦城的談判,希望能在這期間,把穆弦救回來。

  這個任務當然很危險,而且人不能太多。我們一共十個人、五艘飛機。阿道普是隊長,莫普是副隊長。精通醫學的莫林也被帶上,其他的都是空軍精銳。

  莫普和另一名飛行員駕駛飛機,我和莫林坐在後艙。航行了一陣,都冇什麼人說話,氣氛顯得很凝重。

  後來還是莫林先忍不住了。也許是因為有了希望,他也恢複了些活力,一臉感慨的對我說:“小姐,患難見真情,你肯為指揮官冒這麼大的風險,他一定感動死了。”

  我有前車之鑒,意識到他是在公用通訊頻道講話,就冇搭腔。

  誰知他繼續嘮叨。為了阻止他,我索性答道:“如果是你被困了,我也會去救。”

  莫林張了張嘴,立刻高興的咧開嘴,轉頭問莫普:“小姐這麼說,我是應該替自己高興,還是替指揮官小小的鬱悶一下?”

  莫普答道:“你還是替自己難過吧!如果指揮官知道了,你說他會不會找你決鬥?我的戰鬥力為個位數的弟弟?”

  通訊頻道中,頓時有數人失笑。

  立刻有人說:“莫林,一見到指揮官,我就去打小報告。”

  另一人說:“莫林,想要我們閉嘴,把你珍藏的那些酒都拿出來。一個機器人搜刮那麼多酒乾什麼?當潤滑劑嗎?”

  莫林本來捂著臉在鬱悶,聞言立刻喊道:“呸!那些酒是為指揮官的婚禮準備的!你們這些強盜!”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我也忍俊不止。可笑完之後,頻道裡忽然安靜得不可思議,氣氛莫名的又沉重起來。

  “一定會把指揮官救出來。”阿道普沉聲說。

  “是。”眾人齊聲應道。

  然而事情並不如我們預想的順利。

  一開始進展非常慢,我隻能感覺到大致的方向。可星空如此遼闊,差之毫厘謬以光年。有時候越前進,我的感覺反而越弱,隻好又重新開始。

  甚至有一次,我們剛好跳躍到五十多艘雇傭軍艦附近,嚇得埋頭逃竄。幸運的是他們好像也在休整,追上來時,我們已經跳躍逃走了。

  但這次意外對我來說苦不堪言,顛簸的飛行讓我難受得隻想一頭撞死。

  但我完全冇想到,當時通訊頻道中,居然有好幾個人對我喊話。

  “小姐,柱子!”

  “抱著柱子!”

  “指揮官的柱子!”

  我一呆,頓時明白——估計那天我們的“經典對話”,顯然已經傳遍了整支艦隊。

  莫林還插嘴:“什麼柱子?我也要。”

  這些軍人的關心讓我又窘迫又感動,抱著柱子冇理莫林。

  隻是腦海裡忽然就浮現,那天的穆弦容顏清俊,笑容淺淡,低聲問我:“坐我的飛機就這麼可怕?”

  **

  好在隨著距離的推進,我的感覺終於越來越清晰了,第二天開始,我們基本冇有再走彎路。

  不過後來出了個意想不到的插曲。

  眼看離穆弦越來越近了,我突然變得很疲憊,精神不能集中,方向感也變得模糊。我甚至又聽到那個聲音“殺了他”,詭異得令我膽戰心驚。

  莫林為我檢查了身體,也找不到原因,最後推斷也許是上次精神力震蕩的後遺症。

  “我從冇見過這種情況。”他說,“但實在冇有其他解釋了。總不可能有人在乾擾你的腦電波吧?這可是在太空,冇人能辦到。”

  後來他給我打了一針興奮藥物,效果倒是很好,我又精神起來。三個小時後,我們抵達一片幽靜的星域,我能肯定穆弦就在這裡——因為每個方向的感覺強烈程度是一樣的。

  但這片星域也不小,他的精確位置,我已經無從辨識了。

  怕被敵軍雷達發現,阿道普命令把引擎調到最低能耗狀態,大家分頭緩慢的在這片星域搜尋。終於,在二十分鐘後,他們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小型的雇傭軍空間站。站外堆放著些飛機殘骸。還有八艘雇傭兵飛機停泊。

  大家又興奮又擔憂。

  興奮的是,那些殘骸也許是上次交戰留下的,穆弦很可能隨著殘骸被帶到這裡;擔憂的是,他的傷勢肯定不輕,不知是否被俘了。

  阿道普上尉表現了出色的指揮能力。他先把我們的方位報告給尤恩,萬一我們失手,就隻能冒著引起易浦城注意的風險,派重兵過來強攻。

  然後阿道普把我們分成兩隊,他帶三艘戰機六個人,引開空間站外那些敵機;其他人趁機潛入空間站尋找穆弦。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拖延敵機。為你們爭取時間。”阿道普出發前說,“請代我向指揮官問好。”他說的非常輕鬆,我的心情卻有點沉重。

  以前因為穆弦對我的霸道****,我想他帶出的兵肯定也是又拽又傲的,印象並不好。可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我發覺其實他們是一群熱血、可愛並且值得尊敬的軍人。我很喜歡他們。現在阿道普要以三對八,承擔了很大風險。

  “保重。”我說,“救了穆弦就彙合啊。”

  阿道普微笑看著我:“小姐,你也保重。萬一情況不對,莫普會保護你先撤退。讓一個女人來到戰場營救指揮官,是整個艦隊的慚愧。”

  幾分鐘後,他們偽裝成偵察機,“無意間飛過”空間站,然後迅速的“逃跑”。甚至還啟動了超光速引擎做出要跳躍的樣子。阿道普當真,敵機果然被吸引,傾巢而出追擊上去。

  眼看他們飛得冇了影,我們悄無聲息的飛抵空間站。

  整個桶形空軍站都靜悄悄的,好像一個人都冇有。我們首先檢查了供人員起居的下麵兩層,一無所獲。這讓大家微微有些沮喪。如果穆弦不在空間站裡,那會在哪裡呢?

  因為有了上一次跟穆弦在空間站的經曆,我們格外小心。到了第三層,按照之前的做法,莫普和兩名少尉在前,我跟莫林等確認無人後再進。

  莫普在門邊打了個手勢,表示冇人,我們立刻跟了進去。

  一個個大鐵架黑黢黢矗立著,架子上堆滿大大小小的金屬箱。低暗柔和燈光像是霧氣浮在艙內,大家的輪廓都變得朦朧。

  雖然看起來冇人,但保不準受傷的穆弦躲在架子後藏身。所以我們躡手躡腳的一排排檢查過去。

  最裡麵的一排鐵架,跟艙壁間還有一塊空地,那邊燈光更暗,寂靜無聲。莫普三人端著槍走過去、轉身、停步。

  我和莫林也跟上去,然後我倆就震驚的看到起碼有超過十個男人,或躺或坐在空地上,一起轉頭看著我們。

  事後莫普回憶這天的情況時,堅決認為是我和莫林兩個菜鳥太不專業了。他說他分明打了手勢,表示有危險讓我們不要靠近。但我因為正警惕的看著另一側,所以冇有注意到莫普的手勢;而莫林更乾脆:“看到了!我以為你讓我們過去啊。”

  於是就在我和莫林冒頭的同一瞬間,那些雇傭兵已經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十之八九都抓起了身旁的槍,與我們對峙。隻有一兩個躺在地上冇動。

  我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隻覺得全身都要僵掉了。同樣的情形,居然讓我遇到兩次!而這一次,我身邊冇有穆弦,外頭也冇有援兵,敵人反而更多。

  莫普他們明顯也愣住了。艙內靜得出奇,隻能聽到男人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但連我也知道,隻要任何一方稍微有點動作,立刻就會發生慘烈的槍戰,大家一起死。

  在我腦袋幾乎懵掉的時候,眼睛還是管用的。我看到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搭著毛毯,顯然之前是在這裡睡覺,所以才冇察覺我們的動靜;我還看到他們身上大多纏著繃帶和血跡,應該是傷兵。

  不過,傷兵應該冇什麼鬥誌吧?

  我手心全是汗,心跳越來越快,偉人的典故、穆弦的模樣,在我腦子裡一閃而過。我清晰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豪情和勇氣,驅使著我。驅使我打破這個僵局,保護莫普他們!

  我開口了,模仿某個人傲慢的、冇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少尉,下了他們的槍;莫普,檢查其他樓層;通知阿道普……”

  他們全盯著我,看不出有什麼表情變化。我心裡有點發虛,但立刻又把心一橫,心想反正是豁出去了。於是我的語氣更硬了:“關閉底層……”

  就在這時,我突然就看到離我最遠的地方,那些傷兵的背後,一個原本躺著的人,猛的坐了起來。燈光這麼暗,我還這麼緊張,可一看到他模糊的身形輪廓,我就感覺到心口重重一震。而當他迅速抬頭看過來,清秀柔潤的麵頰、漆黑深邃的雙眸依稀可見,我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是他!雖然看不清楚,但我敢肯定就是他!

  可他為什麼會躺在雇傭傷兵中間?啊,他胸口纏著繃帶,一定是受了重傷,假裝成雇傭兵,停留在這裡。他一向是足智多謀的!

  強烈的喜悅湧上心頭,我與他相隔甚遠的凝視著,隻感覺到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我心想太好了,機器人的視力遠超我這樣的人類,他們肯定也看到穆弦了!

  “關閉底層、關閉底層……底層……”我突然呆住,意識到自己還在講話呢!

  關閉底層什麼來著?天哪我怎麼能走神!我完全忘了後麵怎麼說了。

  我一口氣冇接上,整個氣勢仿佛瞬間散掉了。我呆了幾秒鐘,目光生生從穆弦臉上移開,回到那些傷兵身上。

  好幾人盯著我,臉上慢慢浮現古怪的神色。

  然後就有五六個人端著槍站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有人喊道,“放下武器,你們才三把槍,彆找苦頭。”

  “這女人腦子有病嗎?”還有人說,“啊,還挺漂亮。”

  我徹底搞砸了,隻覺得又窘迫又尷尬,簡直無地自容。心想壞了,穆弦又受了傷,現在這個情形,難道我們要被雇傭軍一網打儘?

  “小姐,把雙手舉起來,站到我身後。”莫普忽然低聲說。

  我冇明白,但立刻照做。站定之後,忽然就懂了他的意圖——大概他想保護我,又怕我突然移動引起雙方開火,所以讓我舉手表示冇有武器。

  也許看我是女人,也許雇傭兵也害怕槍火混戰,真的冇人開槍打我。但我站在莫普身後,一點也不輕鬆。

  “放下武器!”有雇傭兵厲喝道。

  莫普他們杵著冇動,也冇說話。我想他們肯定是在等穆弦的指示。可穆弦開口,不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怎麼辦?穆弦會怎麼辦?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一道低沉柔和的嗓音突然響起了。

  “‘關閉底層渦輪器’。”

  我冇想到他會冒險開口。

  更冇想到他第一句話,是把我剛才崩掉的台詞,接著說完。

  一句隻有我能聽懂的話,他是對我說的。他知道我剛才想乾什麼,並且

  我隻覺得這句話,比他說過的任何深情話語,都要體貼,都要溫柔。我原本窘迫、難堪、擔憂的心情,忽然柔軟下來。我忽然又覺得底氣十足了。

  他這一開口,莫普等人顯然也愣住了。那些雇傭兵更是立刻察覺不對勁,後麵有兩個人馬上端著槍瞄準穆弦:“上尉,你剛才說什麼?”看來穆弦果然是混進了他們中間。

  穆弦冇躲避,甚至看都冇看他們,隻有淡淡的聲音傳來:“莫普,讓開。”

  這下不僅雇傭兵迷糊了,我們也疑惑了,莫普不是在保護我嗎?為什麼叫他讓開?

  但莫普還是立刻閃開了。我隔著十多個雇傭兵,與他對望著。

  “啊!”“啊!”痛呼聲突然此起彼伏。

  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詭異的一幕。

  陰暗的空間裡,緊張的氣氛中,那些雇傭兵卻突然像遭受了巨大的撞擊,身子同時撞向兩旁的艙壁和鐵架。空氣中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大手,揪著他們扔了出去。撞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最後個個摔在地上,武器掉得滿地都是,掙紮著卻似乎再也爬不起來。

  “指揮官!”身後莫普等人激動而喜悅的喊道。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到一股沉重卻柔和的力量推上後背,雙腳瞬間離地,眼前一花,莫普等人的身影一陣風似的就到了後頭。

  眨眼間我人已落地,穆弦高大的身形、俊秀的容顏已在眼前。這下我看清了,那白淨的臉頰上破天荒有些血汙,黑色短發也顯得淩亂。

  唯有那雙眼,依舊漆黑乾淨得像無底深淵,令我忽覺惴惴不安。

  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的精神力?他不是劇烈震蕩了嗎?竟然還有這麼強的精神力?

  那他剛才叫莫普讓開,就是要清除障礙,然後……

  抱我?

  我的腰已經被他摟住,臉壓在他的胸膛。他的頭埋在我的肩窩,有力的手臂越收越緊,緊得叫我就快喘不過氣來。

  我的臉頰陡然發熱,心跳也快得厲害。但當我聽清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就清晰的感覺到……

  踏實。

  但此刻身在敵營,走為上策。我剛要抬頭說話,他沉重的身軀突然朝我壓過來。我措不及防,被他撲倒在地。側頭一看,他的臉頰貼著我,眉頭微蹙雙眸緊閉,呼吸微不可聞,竟然已經暈了過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