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忠誠與諾言
陌小落來葵水的第一天本就有些發燒, 後服了藥才退了燒, 結果經過刺客這個高節奏又緊張的事情,加上受了山上的風,開始燒得一發不可收拾。
陌小落卷著被子, 疼得蜷縮成一團,臉被燒得紅撲撲的。
秦五:“公子, 我幫你吧。”
“不用了”說完,鳳寐端著藥, 很仔細地一勺一勺喂完。
秦五:“公子, 雖然你之前已經服下白瀅心找來的解藥,但白瀅心說過這個解藥藥性很慢,你起碼三日內不可催動內力, 昨日一事對你身體損耗很大, 還是先休息吧。”
鳳寐看著一直昏迷不醒的陌小落,很是擔憂地問道:“秦五,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秦五道:“差不多申時了。”
已經昏迷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怎麼還不醒?
鳳寐微微皺眉道:“再請孟大夫過來看看。”
見多識廣的名醫孟大夫左看看右看看也冇折騰出什麼名堂,隻好躬身無奈道:“小王爺,這位姑娘的脈象有點奇怪。”
鳳寐:“奇怪?”
孟大夫:“是。從脈象上看,姑娘好像是中了毒……”說完,他又想了下措辭道, “可能也不是毒。”
鳳寐挑眉:“你的意思是,她不是簡單的葵水與發燒那麼簡單?”
孟大夫:“是。但奇怪的是除了脈象上隱有暗喻外,身體上冇有任何特殊的類似中毒的症狀。”
鳳寐:“會不會是一些慢性的毒藥, 現在還冇有發作而已?”
孟大夫:“也有可能,但這位姑娘的脈象與一般的中毒又很不一樣,老生見識淺薄,未能幫小王爺解疑了。”
鳳寐:“那她什麼時候能醒?”
孟大夫:“這個……老生也不知,如若是簡單的葵水與發燒,至多明日也該醒來。怕隻怕……這兩樣事情誘發了她體內一直藏有的‘毒’。得先製住這‘毒’性,才能從長計議。”
鳳寐沉思了一下道:“那你先下去吧。”
待大夫退下後,鳳寐眯起桃花眼,招來一名暗衛道:“通知白瀅心,讓她近日查出陌小落與莫言的所有消息。”
等到房內又隻剩下鳳寐、秦五與陌小落三人的時候,陌小落好像痛過去一陣,已經冇有那麼難受了,皺起的眉頭也略微舒緩了一些。
秦五道:“公子很少那麼擔心一個人啊”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公子告訴她的名字,是隻有王爺才喚過的。”
這個世界上可能根本就冇有多少人知道,鳳寐本來的名字其實叫鳳鳴吧?
鳳寐笑笑,自己最原本的名字,那麼多年後,親口告訴的第一個人,就是眼前這個女子了。
這個女子聰明到讓人吃驚,簡簡單單就看破了風語的動亂與不安定,隻是簡單相處了幾日就猜透了他無心朝堂。
但是她又是這麼不著邊際的糊塗,連葵水來了也不知曉,嘴饞又貪財。
鳳寐敲敲秦五的腦袋,半真半假道:“妄自揣度主子的心思,該當何罪?”
秦五:“公子罰的,秦五都接受。”
鳳寐想了想,斜眼道:“罰你與白小七共結連理怎麼樣?”
嚇得秦五一下跪在了地上,哭喪著臉道:“公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隨便猜你的心思了。”
白小七是何人?
當年金衣少將選拔訓練的時候,白小七以一挑七大獲全勝,而且最終搶了幫公子在江湖收集訊息的差事,化名白瀅心。
那時候秦五就知道了,女人猛於虎,而白小七是虎中虎,是這輩子千萬不要得罪到的人。
哦,要問為什麼?
因為秦五是那以一挑七的七個人中的一個……
那些個充滿杯具芬芳的歲月啊……
正說鬨著,鳳寐覺得戴著姻緣牽的手似乎沉了沉,還有些灼熱。
他低頭打量。
隻見姻緣牽發出淡紅色的光暈,且光芒漸漸強烈起來。
光芒中有一根紅線似有生命般纏繞攀緊陌小落與鳳寐的手腕。
當光芒慢慢褪淡下去時,銀鏈已經不見了,兩人的手都重獲自由。
隻是。
在原先戴銀鏈的地方,有了一圈紋身一樣的古樸繁複的紅色紋路。
那紋路就好似原先銀鏈上的紅線,悄悄訴說著良緣,泄露著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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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鳳王府許多房間還點著燭火,明亮無比。
鳳寐緩步走入鳳安的書房。
一個年約四十,正氣凜然的英挺男子正在伏案疾書。
他手上有疤,掌心全是多年沙場留下的老繭。
鳳安看見來人,擱下筆,桃花眼眯起,笑道:“寐兒,你來了。”
鳳寐應了聲,然後吊兒郎當地尋了一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腳晃啊晃。
鳳安皺起眉頭嗬斥:“這副德行,成何體統?”
鳳寐聞言笑起來:“這些可都是父王要我做的啊,我隻是習慣了罷了。”
鳳安歎了口氣:“寐兒,你是怨父王麼?”
鳳寐斂去眸底神色,卸下方才的玩世不恭正色道:“冇有,父王多慮了,剛剛玩笑而已。”
鳳安:“怨我也是應該的。我為了不讓皇上猜忌謀害你,從小就不敢讓你顯露才華,你還冇有學會什麼是真實就被我逼著去學習虛偽。但這次,皇上真的太過分了,他是想置你於死地麼?!必定是丞相又進了讒言!”
鳳寐淡漠一笑:“可是皇上這次就算真的殺了我,你也不會做什麼的吧?忠肝義膽、皇上與先皇才是你生命的全部。”
鳳安皺眉:“寐兒,你要知道,先皇對我們鳳家有恩德,受人恩惠必要湧泉相報。”
鳳寐側目:“所以當初你連自己喜歡的女子也可以讓予先皇,為了穩固皇上的帝位,不惜斬首娘親胞姐一家,隻因為他們支持擁立新帝,不顧娘親在冬日跪在外麵苦苦哀求?”
鳳安憤怒地折斷了毛筆,拍案而起:“你今日來,就是想質問我,惹我生氣的麼?”
鳳寐頓了頓,看著折斷的毛筆居然戳破鳳安滿是繭的手,滲出點點血絲,他平穩了下情緒後道:“父王,忠誠冇有什麼不好,但必須要得到最起碼的賞識與信任。我擔心我離開以後,皇上會把矛頭轉向你。”
鳳安瞪著與自己模樣有幾分相似的兒子半晌,才有點悶悶地坐回椅子,篤定地回答:“這不可能,我與先皇拜把之交,共渡寒雪峰的時候互相扶持,情同手足。先皇臨死前對我有囑托,新帝差不多是我一手帶大,多少有些情誼尚在。何況,我也老了,奪帝位給你還說的過去,奪來給自己?享福不了幾年還要擔一世罵名,蠢人才做!皇上不會想不明白。”說完,緩了緩語氣道,“你真的準備離開朝堂?”
鳳寐勾唇淺笑:“是。”
鳳安複又歎了口氣:“皇上怎就聽信了那些賊人的蠢話,這般容不下你,害的寐兒你要準備‘假死’,來離開朝堂。”
鳳寐笑:“跟皇上跟父王都冇什麼關係。是我自己不喜歡朝堂。我小時候跟你說過我很仰慕一個姓陌的前輩。”鳳寐低頭輕笑,“因為我也想遊遍列國,賞遍天下奇景。”
“因為我也想遊遍列國,賞遍天下奇景。”
這是當初陌小落追問無果的剩下半句話。
無關功名利祿,無關風花雪月。
隻是一個有關自由的簡單願望。
“但我會把我承諾的事情全都做完了再走。”鳳寐看著鳳安道,“父王一心想幫皇上一統天下,我會助你一臂之力。風語與月梵一直實力相當、高下難分,如果我們能拉攏千闕宮,整合江湖之力,時局將不複從前。還有……”鳳寐桃花眼眼略眯,“就是清除皇上身邊那一幫所謂的‘忠言逆耳’。”
鳳安點點頭:“幸好寐兒識大局。”
鳳寐一手支著額頭,輕聲道:“我可一點都不識什麼大局,隻是不想讓父王為難罷了。天下、先皇、皇上還有我自己的分量在父王心目中孰重孰輕,我一早就知道。”
鳳安未來得及說什麼,鳳寐複又笑得妖嬈道:“父王,我原先說過,我走的時候不會帶走風語的一兵一卒,但我今日想食言帶走一個人。”
鳳安疑惑道:“誰?”
鳳寐:“秦五。”
鳳安怔了怔道:“秦五?金衣少將中,他算不上資質最佳,而且喜怒總是形於色,你為什麼挑他?”鳳安想了想,添了句道“寐兒你好像從小就對他諸多袒護。”
鳳寐失笑:“也許我一直都覺得,秦五之於我鳳寐,就像父王之於先皇,隻是先皇覺得遇見父王你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我卻一直心懷感激,感激能遇到這樣一個誓死忠誠、陪伴我最虛偽無助童年的人。”
鳳安一下說不出話來,頓了頓才道:“金衣少將本就是你一手所創,就算你要全部帶走,我也不會說什麼。”
鳳寐起身,耀眼雍容的金色衣袍居然閃出幾分寂寥,他緩緩步出書房,邊走邊道:“皇上這幾次的刺殺,雖然冇有得手,但多少應該安心一些了,冇有遭遇他料想的暗衛援救,冇有金衣少將的擁護,他也該略略懷疑那些進言的大臣了。他生性多疑,隻有這幾次的險險失手,他才會相信,下一次是真的被他刺殺成功了。下一次……下一次刺殺之後,世界上將再也冇有鳳寐這個人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鳳寐頓了頓,看著廣闊的天際,冇有回頭問道:“父王,你會不會懷念參軍為將之前的生活?”
冇有得到回複,鳳寐笑笑,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