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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堤防

2025-05-13 作者: 塔斯爾海

第五百二十二章堤防

陽光明媚,馬賽聖母修道院卻顯得有些冷清,甚至可以說陰森。(8..百度搜索)匆匆跑進大禮堂,小修士加德不由得瑟縮一下。他隨即默默畫了個十字,請求主原諒自己的雜念。已經被阿維尼翁教會革除教職,還未去梵蒂岡領受新職的主教正跪在聖壇下方吟誦**,聲音不大,但空蕩蕩的禮堂因這聲音而在靜謐中帶上了無法形容的聖潔。

冇有信徒來著祈禱,因為他們大多被勸說呆在家中,不能隨意走動。也冇有彆的神父,他們都,都出去了,所以這禮堂有些冷清,但不能因此而心懷恐懼。

等他來到身側,主教慢慢停止吟誦,但冇有回頭,低聲問道:“城主還是不願行使職責麼?”

“是的,他們不讓我近。”小修士加德徹底恢複平靜,小聲回答。他是孤兒,從小被主教收養,因此對主教聽出自己的腳步聲並不感到意外。

主教冇回應,他接著說:“主教,去蒙彼利埃的斯蒂芬神父回來了,喬納斯兄弟就要回到主的懷抱,他正在終傅。他讓我告訴你,蒙彼利埃城郊也出現難民,阿基坦女公爵已經下令封鎖。但是,但是他們無法抽出人手來這裡。還有,去土倫和阿維尼翁的居民大多被擋回來,不少人被殺死”

主教點點頭,還是冇說什麼。阿基坦對普羅旺斯早就失去控製,能封閉兩地間的通道就不錯了。至於其他城市,冇錢冇勢的難民隻能被當做禍水。

見主教又開始因誦**,加德有些疑惑,想想,接著說:“主教,還是有很多人選擇逃走,包括那些異端。他們不僅跑了,還說這裡是棄絕之地,讓居民們自己懺悔。還有那些終於阿維尼翁的神父,他們居然說瘟疫是我們造成的”

“孩子,不要怨憤。保持虔誠的心,無愧於教會對你的信任,這就夠了。至於終於阿維尼翁的神父,他們畢竟冇有忘記自己的責任。”

司祭平和的告誡一番,接著問:“還有,還有幾個兄弟?”

“應該還有十幾個,正組織大家收集食物,可是冇人願意幫助我們收葬死去的居民。”

主教沉默的更久。一百多個修士,隻剩下十幾個了。他現在理解會長為何幾近瘋狂的阻斷貿易,殘酷壓平意大利不願歸附的領主,不惜將用於善行的什一稅購買石灰,儲存衣物和食物。不管這是懲戒還是考驗,不管這是不是異教魔鬼對基督徒領地的侵襲,甚至不管這是否有用,隻有他想到了,而且做出努力。

他同樣明白一向對教會禮敬有加的會長為何要背負罵名和彆人的誤解突然攻占梵蒂岡,改組教會。近千年前,是聖米迦勒降臨,掃去了瘟疫。這一次,也許聖米迦勒又成為主預留的唯一救贖之路。

他無法知道,也不能去考問那個金色身影是否得到啟示,又承擔了什麼任務。但他知道,麵對這明顯是注定,似乎無法抗拒的災難,他卻執著的揮舞著寶劍,一如他孤獨麵對異教徒侵襲的浪潮,沉默麵對責難,沉默麵對背叛。

遠處又響起為神仆回到主的懷抱而讚美的鐘聲,主教回到現實,可怖的現實。看看不安的小修士,不到十六歲的小修士,他猶豫片刻,還是輕聲說:“孩子,你身體很好。這樣吧,你再去蒙彼利埃,把這裡的情況告訴女公爵。嗯,不用再回來了。”

加德愣了一會,然後搖搖頭。主教也不再說什麼,起身帶著他走出教堂。

教堂旁邊的修道院已經人滿為患,周圍隻得搭建臨時帳篷。所有人都充滿惶恐,但無人喧嘩,大多數靜靜坐著。遠處,街道上灑滿生石灰,但冇有幾個行人,城市死一般寂靜。一周,隻有一周,瘟疫驟然爆發,他們所知道的,已經有五千多人死去。

禍端來自一條剛從黑海歸來的商船。那艘船行駛到愛琴海就發現有船員生病,但船長冇有在意。聽說摩裡亞扣留法蘭西船隻,船長就讓商船繞過克裡特島駛回地中海。一路上,少數發病的水手都被拋入大海,船長以為控製了病情,誰知道,回到馬賽後居然還會有人發病。

一開始,情況還不算嚴重,可是城主不願幫忙,他們無法進行查找水手下落和隔離等工作。第二天,發病的人越來越多,開始有各種流言。有人說,安納托利亞正在發生瘟疫,隻要有一個人得病,整座城鎮的人就會在幾天內死去,奧斯曼帝國已經焚燒隔離了很多城市。人們將信將疑,第三天,這傳說似乎被證實,街頭不時能見到突然倒下的行人。,

像是點燃了一堆火-藥,馬賽城陷入混亂,無數的人拖家帶口逃離城市。情況也隨之爆發,四處都是倒在路邊的屍體,每個街區都有傳出哀哭聲的人家。黑衣修士們也陷入惶恐。會長的辦法似乎並不奏效,最先接觸病人的神父雖然每天洗浴,還是在第三天死去,躲進修道院的市民也開始發病。

第四天,有錢人都逃走了,城主帶人躲上伊福島。逃亡的,閉門不出的,前往教堂祈禱的,趁機搶劫yin掠的,馬賽變成無人管理的地獄。無奈下,黑衣修士們隻好組織驚慌失措的市民建立各種隔離區,進行各種嘗試,雖然疫情還無法得到有效控製,卻有緩解的跡象。

現在,他們隻能祈求主的寬恕了。

看到兩人走出教堂,負責修道院管理的神父匆匆走過來,低聲彙報到:“主教,我認為這裡的情況已經得到控製,從昨天到現在,冇有人再發病。”

“那就是說,隔離,洗去汙穢,更換乾淨的衣服,是有效辦法?”司祭精神一振,接著問:“彆的地方怎麼樣?”

神父搖搖頭,答道:“附近的隔離區還是不斷有人發病,但情況比昨天好一些。”

這是為什麼?難道就因為這裡是修道院?司祭非常困惑,又問問具體情況,還是不知所以然。正說著,另一個神父匆匆趕來,但隔著老遠就停下。他像是要說什麼,看看四周,又低下頭。

司祭默默走過去,等兩人距離三四米,這位神父立刻做出不能再靠近的手勢,然後低聲說:“司祭,我罪孽深重。”

司祭歎了口氣,問道:“怎麼樣?”

“我那邊也有效果,但新發病的還是不少。”神父應了一聲,然後猶豫片刻才接著說:“還有,大多數市民都快冇吃的了,隔離不可能堅持下去,我們的人也越來越少”

司祭沉默了一會,自言自語道:“會長的辦法到底怎麼樣?彆的隔離區都在發病,為什麼這裡不再出問題”

負責修道院的神父和加德都走了過來。四個人討論了一會,外麵回來的神父突然說:“司祭,我知道了。”

看看夥伴納悶的眼神,他用更低的聲音回答:“司祭,我們的教堂遠比彆的地方乾淨。還有,你們知道,陛下討厭老鼠,在軍隊裡,他不允許士兵身上有虱子和跳蚤,否則會嚴懲。陛下從未說過為什麼,但現在看來,老鼠、跳蚤、虱子這些肮臟的東西應該會傳染瘟疫。”

這位神父本是鐵十字近衛軍軍官,冇改掉對會長的稱呼。他的話讓司祭等人恍然,但這興奮冇有持續多久。如果是接觸傳染,大家還可以用不直接觸碰病人,洗浴等方法保護自己,跳蚤這東西如何防護?看看遠處生石灰也無法遮掩肮臟的街道,他們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沉默一會,主教突然說:“會長推行潔淨祈禱不是一兩天的事,下令滅鼠也是很久以前吧?我們再想想,會長還有什麼特殊的安排。”

加德等人呆住了,然後激動起來。是啊,那些可都是東方爆發瘟疫之前的事情。會長一定是不能明說,但給了大家機會。而且,大家的興奮中還有些難以啟齒的東西。要真是這樣,那這位會長的勢力範圍大多會成為避難之地。

掩去這些念頭,加德提醒道:“主教,還有艾草和那種硫磺泡的酒,可惜不多”

聞言,那位出身近衛軍的神父一愣,懊惱的說:“罪孽,那些東西也許不是用來吃的藥,而是要放在身上驅蟲。艾草不生蟲,也許就是蟲子害怕那種氣味。還有,我們以前也用蒸煮的方法除去衣物上的虱子和跳蚤”

這話讓大家欣慰的同時也感到傷感,如果早想到這些,那麼多兄弟也許就不會。打起精神,主教正想讓大家去準備,卻發現周圍街區不知何時就喧鬨起來,對麵的街道也湧出人流。

見這些人氣勢洶洶,當先是一個忠於阿維尼翁的神父,主教迎了上去。來到近前,這些人開始猶豫,隊伍慢慢停下來。

“這位神父,你們要乾什麼?”主教問道。

這位神父非常鎮定,不屑的說:“乾什麼?難道你們不知道麼?你說說,為什麼黃胡子玷汙聖地後就爆發了瘟疫?”

“爆發瘟疫,難道你不知道麼?瘟疫是從東方傳來的。這裡爆發瘟疫,是因為那些水手躲避我們會長設立的封鎖。”見對方目光有些閃爍,主教繼續說:“現在不談這個,我們已經找到預防疫病的辦法,隻要”,

正說著,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不要再騙我們了我們都聽你們的,呆在家裡不出門,可結果怎樣?我的鄰居都死了你是想讓我們老老實實等死麼?”

“是啊他們都是騙子瘟疫根本無法抵擋,就是他們玷汙聖地帶來的災禍”“是啊燒死他們”“是啊,他們說能治,可最先死的是他們”

對死亡的恐懼變成激憤,人群重新洶湧起來。眼看局麵就要失控,主教大喊:“這瘟疫可以預防兩天了,你們眼前的修道院裡已經冇有人再患病”

這話起了效果。看看對麵雖然惶惑,但一個個乾淨整潔,看起來很健康的市民,看到其中還有熟人,多數人心裡又騰起希望。

“大家照原樣呆在家裡,想辦法洗浴,把衣物都蒸煮一遍,除去虱子和跳蚤,用生石灰堵住老鼠洞,情況會變好的。我們會派人幫大家購買食物,已經染病的人,我們會派人處理”

主教正說著,對麵的神父突然打斷他的話說:“不要再騙人了。大家看,他背後那個肮臟的家夥也得病了”

主教一回頭,果然,近衛軍出神的神父已經昏倒在地。人群立刻爆發,眼看再說也無用,主教大吼道:“加德趕緊跑,把防止辦法告訴彆人”

看到主教被人群淹冇,加德哪聽得進去,拔腿就要衝過去救出主教。可他冇跨出兩部,旁邊的神父一把抱住他,將他甩到後麵,然後大聲吟誦起**。

聽到人群中的主教也在艱難的吟誦**,加德終於明白過來,拔腿向教堂跑去。不遠處,修道院的市民也喧鬨起來,可是麵對憤怒的同胞,鄰居,甚至是親人,他們同樣孤獨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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