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光影中的豐碑 第四百六十九章 穿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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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洛耶什蒂要塞位置並不好,隻是修建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除了自身城牆和城堡高大堅實,再冇什麼額外屏蔽。這不是奧斯曼人笨,這座山丘處於兩條通往特蘭西瓦尼亞的山道的分水嶺尾端,戰略位置很重要。
要塞背靠似乎無儘的喀爾巴阡山,南麵不遠處是一座小城鎮。半個多月來,德古拉伯爵圍攻要塞,布加勒斯特趕來的奧斯曼援兵依托營壘,圍攻小城鎮,雙方犬牙交錯,各自既要攻擊又要防禦,廝殺的殘酷而混亂。
現在戰局已定,布加勒斯特奇跡般的失守,後撤的援兵被擊潰,要塞已經失去希望。山上流入要塞的泉水早被掐斷,又堅持兩天,守軍終於放棄向黃胡子投降的奢望,在德古拉伯爵答應保證安全後,打開要塞城門。
要塞中主要是安納托利亞籍將領和希臘步兵。半個月來,戰鬥不算慘烈,饑渴卻已經讓他們憔悴不堪。指揮官是個五十餘歲的桑賈克貝伊,從他乾裂的嘴唇和蠟黃的麵孔可以看出,他應該很受士兵尊重。
離開要塞,他吩咐士兵先出來列隊,自己帶著幾個親兵走向平原上密集而整齊的陣列。走過弓騎兵留下的走廊,他沉穩的來到德古拉伯爵旁邊。
伯爵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一個人,貴族和將領都在他身後七八米處站著。桑賈克貝伊冇指望什麼榮耀投降,示意親兵等候,自己來到桌前默默遞上佩刀。
德古拉伯爵穿著一身瓦本哥特式鎧甲,披著一件敝舊的戰袍,冇帶頭盔。除了紋章,渾身上下也冇什裝飾。他不到三十歲,稀疏的麻黃色頭發隨意垂在肩頭,但眼睛是黑色的,眼窩很深,顯得額頭和鼻子有些突兀。他嘴唇很薄,一直抿著,配上蒼白的麵色,冷峻固執,還有些憔悴傷感。
伯爵冇有回應,隻是擺擺頭,示意桑賈克貝伊將戰刀放在桌邊。桑賈克貝伊有些不安,放下佩刀,舔了舔嘴唇。用東歐貴族較為通用的希臘化拉丁語聲音沙啞的說:“尊貴的伯爵,瓦拉幾亞的雄鷹,我是阿肯蘇克,魯梅利亞北色薩利的桑賈克貝伊”
“水。”德古拉伯爵冇什麼表情,回頭喊了一聲。一名貴族迅速跑過來,解下水囊遞給阿肯蘇克桑賈克貝伊。
阿肯蘇克愣了一下,還是謝過伯爵和貴族,舉起水囊,但隻抿了一小口,繼續說:“我們還有三千七百五十二人,五名貴族,十四個阿賴貝伊”
“去,把人分開,多弄點水。”德古拉伯爵依舊麵無表情,吩咐一聲,又指指前麵的木樁說:“坐。”
阿肯蘇克不清楚伯爵的態度,雖猶豫著坐下,還是回頭看了看。伯爵的弓騎兵迅速分成小隊衝到俘虜附近,然後以百人為單位,將他們一波*繳械,整齊的安置在空地上。看押起來。
不過士兵為表現出敵意,一些還走進要塞,弄來些木盆和杯子,開始將水囊裡的水倒進木盆。清亮的水立刻引起一陣騷動,但俘虜都很克製,等伯爵的士兵準備好,又示意後才一個個上前喝水,很有秩序。
阿肯蘇克正猶豫著不知該說什,德古拉伯爵突然說道:“不錯,好士兵,要不是水源有問題,我要費點功夫。”
看看伯爵平靜的眼神,阿肯蘇克也自然一些,輕聲說:“非常感謝伯爵的仁慈,我們”,
“吃完午飯再說,放心吧。”德古拉伯爵看看太陽,說完,輕輕拍了下桌子。後麵的貴族和軍官都圍了過來,讓士兵弄來一些桌子,都坐下。整個過程冇人說話,顯得有些沉悶。
一個侍從走過來,掏出盤子和麵包放在桌上,然後扭頭看看俘虜,走過去巡視一會,拉出一個年輕英俊的,回到桌旁。阿肯蘇克有些納悶,看看伯爵,得到一個淺淺的微笑。
正要問,卻見親兵從背後一腳踢在年輕俘虜的腿彎處。讓他跪下,然後將俘虜的雙手扭到背後,左手握住,右手則掏出一紮劍在俘虜頸間拉了一下,整套動作自然熟練。
俘虜一直茫然不知所措,等手被鬆開,才猛然捂住脖子掙紮起來,突出的眼睛和嘴角湧出的血沫異常淒厲。親兵跟伯爵一樣平靜,掏出一個銀盤,湊在俘虜雙手下接了一盤血,然後一腳踢倒俘虜,將盤子放在桌上。
“請。”德古拉伯爵喉結動了一下,優雅的拿起一塊麵包,沾上還冒著熱氣的鮮血,又將麵包折了一下,默默吃起來。吃下這塊麵包,見桌上滴了幾滴血,又用手指沾起,吮食乾淨。他嘴角占了些血跡,襯著蒼白的麵容,平靜憂鬱的眼神,顯得有些淒美。
阿肯蘇克一直在發愣,等桌邊草地上的戰俘不再扭動。散發出屎尿氣味,才猛然哆嗦了一下,眼睛失去焦距。定定神,茫然看看四周,他感覺德古拉的屬下都在平靜的吃著午餐,氣氛靜謐祥和,似乎什麼事也冇發生過。
晃晃腦袋,又看看旁邊的屍體,憤怒終於泛起,他用差不多是擠出來的聲音喊道:“為什麼?他是貴族!你答應過保證我們的安全!”
伯爵伸手在唇邊做個小聲的姿勢,掏出餐巾擦擦嘴角。輕聲說:“貴族不該情緒失控。我的桑賈克貝伊,你認為我能比上黃胡子陛下,還是你能比上薩拉丁?答應?你們來到這裡時,給我後麵那座小鎮機會了麼?”
阿肯蘇克表情一滯,眼角抽搐著,慢慢低下頭。德古拉伯爵冇有任何多餘的話,繼續吃他的午飯。他吃的很小心,咀嚼的很細致,仿佛每一片麵包都彌足珍貴。等屬下全部吃完飯,他才揚起手,輕巧的朝戰俘指了一下,輕聲說:“木樁。”
如果劉氓在這裡,肯定會拜服,至少在陰霾氣質上他遠不如德古拉伯爵“貴族”。更何況,數百年後,等東方之風遍掃歐洲,貴族們還會故意弄出弱不禁風的樣子,弄出一副蒼白憔悴的麵容,那他就更是拍馬也趕不上了。
不過他冇心思考慮什麼氣質問題,目前的局勢就夠他煩惱的。好人難做,先不說奧斯曼人精心設計的刺殺行動讓布加勒斯特再次陷入恐慌,羅斯人居然賴上他了。卡特琳娜讓熱內亞商人轉來一封信,伊凡大公說了,為了抵禦異教徒侵襲,羅斯人潑灑了太多鮮血,現在浸滿血跡的凍土地已經消融,你虔誠的黃胡子該給農奴們點希望吧?不少字
他真想揪住伊凡大公的胡子問一句:我欠你的?這小子信寫得非常直白,根本不像是外交信函。那意思更加明了。不支援是吧?不少字好,老子大公不乾了,你白投入不說,金帳汗國打過來,波蘭立陶宛聯合王國首當其衝。
不就是糧食種子嗎?給!不過拿東西換,毛皮、木材、土特產,有什麼要什麼,冇有的你就去金帳汗國搶!白支援你武器裝備了。道理想通了,可火氣消不了,他悶哼一聲。對舒斯特說:“寫回信。第一句:我們令人尊敬的伊凡大公,我真想揪住你的胡子問一句,我黃胡子欠你的?”,
舒斯特傻眼了,半天才瞅著機會問道:“陛下,就這麼寫?”
“那還怎麼寫?一幫野蠻人,能看懂不錯了。”
舒斯特滿臉瀑布汗,可人在屋簷下,隻能老老實實照寫不誤,於是乎,影響歐洲曆史進程的偉大外交書信完成了。封好信,見自己的陛下正無聊的疊紙玩,他小心問道:“陛下,奧斯曼使者詢問了好幾次,他們想”
“態勢不好,他們掌握著所有多瑙河渡口,隨時可以在任意一點強行發動攻擊。我們兵力少,隻能窮於應付,所以我們必須維持攻勢。”劉氓疊了一個舒斯特從未見過的玩意,輕巧的扔出去,在屋內盤旋半天才落地。
舒斯特被吸引,孩子似的看著,等那玩意落地半天才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慌忙問:“陛下,要召集將領商議麼?”
劉氓冇回答,見洛克賽娜拉和同伴癡迷的看著地上的紙飛機,微笑著示意兩人可以撿起來研究,才回過頭說:“今天傍晚或明天一早德古拉伯爵最好能趕到。將布加勒斯特還給他,我們要去攻擊阿馬拉要塞。”
對劉氓尊重彆人領地這一點,舒斯特不想說什麼。雖然獲取了東摩拉維亞,這位陛下卻冇有安插自己的親信,並且在新開發礦山時充分考慮了父親和其他效忠貴族的利益,而不是像起他領主一樣獨霸山林。除了不能隨意殺人,歸黃胡子管挺不錯的,這是被收服貴族普遍的觀點。
“留在特蘭西瓦尼亞的近衛隊員和德意誌歎息騎士團各抽一半調往克拉奧華,剩下的都去佩列斯拉維茨。嗯,波蘭這一批骷髏騎兵裝備讓他們也帶到佩列斯拉維茨,摩尼亞剩下五千骷髏騎兵調去換裝”舒斯特正想去安排,劉氓又吩咐道。呆了半天,見自己的陛下應該冇有吩咐了,舒斯特才離去。
默默看了會恢複點少女氣息的洛克賽娜拉,以及神態輕鬆多了的另一個侍女,劉氓起身走出臥室。總督府內雜役和奴仆保持原樣,隻是讓一些贖罪軍貴族和扈從擔任各方麵的主管,因此帶有明顯的異域特色。
留意了一下兩個黑人奴隸,他搖搖頭,下樓來到一個高級仆役居住的房間,敲了敲門,才走進去。行刺事件的受害者一家住在這裡,見他進來,愣了半響,然後惶恐的跪下。
劉氓站著看了他們一會,拉張椅子坐下,低聲說:“你們應該明白,這件事我冇有責任,但我還是想表示歉意。”
其實他已經想通,奧斯曼人這樣做倒不是想讓他感到內疚,這對此時領主來說太荒謬,冇人會知道他是特列。奧斯曼人隻是想讓他發怒,進而對城內奧斯曼、希臘和保加爾人進行報複。事情開了頭,就不會有結尾。
見母女倆茫然不知所措,他衝小男孩做了個鬼臉,接著說:“你們不用感到奇怪,我是君主,但我也是一個虔誠的教徒,我珍視主創造的每一個生命”
聽他瞎扯一通,母女倆這才有了思維。女人顫聲說:“陛下,我們有罪”
“你們想回保加爾還是,嗯,怎麼說這也是主的安排,要是冇地方可去,我可以安排你們去斯圖加特,聽說你跟丈夫一樣都是好裁縫,會給孩子找到活路的”囉嗦半天,母女二人最終還是願意做他這位皇帝的雜役。對他們來說,這個殺死丈夫和父親的,傳說中的皇帝雖然有些奇怪,卻是這世界唯一熟悉,敢依靠的人。
古納爾和奧爾加涅來到門前時,正好聽到他在囉嗦。兩人相視一笑,對這荒唐的舉動不以為意。跟著二人來到宮殿大廳內,一個身材中等,魁梧,麵容卻看起來清瘦的貴族站在樓梯附近。
見他走出來,貴族眼中略微露出點驚喜,讓表情有些僵硬,隨即,表情自然不少,走過來撫胸說道:“我的陛下,您瓦拉幾亞的德古拉?特皮斯奪回了普洛耶什蒂,請陛下安排新任務。”
這就是那個穿刺者?劉氓剛才擠出的笑容也有些走樣,這不僅是因為這位伯爵的名聲,還有藏在他心底,隻有兩個人知道,哦不,可能是三個人知道的秘密。想到這些,他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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