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顧忌
“你殺死我們一萬名士兵。不過是剝了我們一層皮;我們殺死你們一千名士兵,就毀滅了你們的希望。”在黃胡子對奧斯曼營地發動夜襲後第二天,巴塞耶特如是說。的確,麵對奧斯曼人在人力、物力、技術、所處位置全方位優勢下,劉氓所做的努力不過是將東羅馬的毀滅延緩幾天罷了。
僅僅是第三天,奧斯曼人的火炮又開始發威,這次他們使用的是鉛彈丸,專門對付劉氓的艦炮。一下午炮戰,麵對近百門大小火炮,麵對悍不畏死的奧斯曼炮兵,劉氓的艦炮損失一半,火藥和油火罐也告罄。他隻能藏起火炮,留下部分彈藥以備急用,戰鬥又回到之前瘋狂的消耗戰中。
他隻能寄希望於已經出發的艦隊。隻要撐上一周,威尼斯克裡特島的物資就會緊急運來。隻要撐上一個月,艦隊就會將那不勒斯的更多物資,教廷組織的救援運來,他在陸路和奧地利、巴伐利亞的援軍可能由克羅地亞南方出發對科索沃發動攻擊,
可這一周很難熬,一個月更難熬。被動挨打,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會想出什麼主意。
為了防止悲劇重演。在古依斯提尼亞尼的配合下,劉氓將僅有的四百名鐵十字近衛軍士兵派往加拉太鎮,“協助”那裡的熱內亞人防守。不過他感覺記憶中的曆史應該靠不住,那裡的熱那亞人抵抗決心似乎不亞於東羅馬人,也不像是會愚蠢到聽信奧斯曼人謊言的地步。就算要依靠奧斯曼生存,合作和依附的區彆他們還是清楚的。
劉氓早就對這座城市不懷什麼希望,現在更是絕望,留在這裡隻是為了運走更多東西。可以設想,就算援助接連不斷,甚至打退奧斯曼人這次進攻,那又怎麼樣?奧斯曼人已經在東歐站穩腳跟,那裡才是關鍵。徒勞的救援這座城市,隻能是讓奧斯曼人以逸待勞,進一步消耗援助國本已微薄的力量。
可是看到帕裡奧戈羅斯等人充滿希望的眼神,想到奧斯曼人要將這七萬居民殘殺擄掠殆儘,他隻得繼續想辦法。要不將城內居民全部撤走?七萬人,想想都可怕。要不控製住帕裡奧戈羅斯,跟奧斯曼談和,和平結束這個帝國?那不僅名聲儘毀,也會讓以後收複東歐更加困難。
再不行讓巴勒斯坦汗國暫緩對馬格裡布的進攻,借機進攻安納托利亞?這似乎是個好主意,而且越想越行得通,可聯絡又成了問題。他之前冇想到這個問題,現在自己聯絡必須通過西西裡島,速度太慢。
劉氓首先去帕裡奧戈羅斯和熱內亞人那試了一下,結果他們對這個新生的汗國都不熟悉。想了半天,他還是去找艾萊斯托利亞。這個女人和她神秘的組織讓劉氓越來越不摸底。既然她妹妹是巴塞耶特的母親,能溝通巴勒斯坦汗國也說不定。
資料已經運走,艾萊斯托利亞似乎陷入沉寂,老老實實呆在皇家教堂誦經祈禱,好像她真的信教似的。劉氓就住在皇城內,很快就來到教堂。因為是皇家教堂,加上東羅馬教會允許神職人員結婚,這裡顯得異常冷清。這氛圍也許會讓人感到肅穆,更多的卻是孤寂,心裡有什麼也許隻能向天上那位傾述了。
“陛下是來問我考慮結果麼?似乎顯得有些著急了。”埃萊斯托利亞跪在小客廳的壁爐下對著聖母像祈禱,她似乎對劉氓的腳步聲已經熟悉,說完這些,才起身走到桌旁,示意他坐下。,
她從容的樣子更讓劉氓感到不適,仔細看看,繞到桌子另一頭坐下,然後低頭欣賞用琥珀鑲嵌出幾何花紋的桃心木桌麵。
埃萊斯托利亞眼波閃了閃,像是覺得有意思,又像是感到悲哀,甚至恐懼。她也不說話,看著窗外皇家園林的景色。右手手指無意識在桌麵摩挲。
劉氓順治桌麵花紋的線條追尋過去,正好看到她的手。這隻手精巧細膩,但不像帕特裡西亞、大讓娜等人那樣帶著肉肉的無骨感,而是筋節略顯突出,特彆是中指和食指,關節處有非常明顯的變形。
她是真愛這些東西還是習慣或責任?劉氓也許不學無術,但也有執著的一麵,因此對執著的人還是欽佩的。
他有種衝動,冇想著去看埃萊斯托利亞的臉,卻想把這隻手握在手心裡細細研究一番。桌麵不寬,他可以握住這隻手,但動作進行到一半又收回了。他可以說是無所顧忌的人,但對這女人總是有些猶豫。
埃萊斯托利亞明顯感覺到他的動作,錯愕在眼中閃了一下,然後像是有所明悟。她繼續低頭摩挲桌麵,輕聲問:“陛下,您也關注科學,是麼?”
不待劉氓回答,她自言自語到:“陛下在斯圖加特開辦了各類神學院,我能感覺到,陛下是想讓人們在神的旗幟下研究世間的一切。等陛下來到這裡,我更確定了這一點,您帶走的那些人大多是癡迷於探索世界的,有很多並不能在短時間內帶來創造財富的技術,甚至跟財富冇有關係”
劉氓最討厭彆人揣摩自己的心思,最起碼是當麵揣摩自己力圖掩蓋的心思。他猛然抬頭,看著埃萊斯托利亞,瞳孔不自覺收縮了一下。
感覺到他的變化,埃萊斯托利亞身體有些發僵。不過很快恢複正常。“陛下,也許你比我們更偉大,您不但是守護者,更是創造者。您是在慢慢改變世人,慢慢改變世界。您急切的拓展自己的影響範圍,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吧?不少字”
劉氓不怒反笑,惡狠狠的看著她說:“不要胡思亂想。我野蠻,但我不自卑。在我勢力範圍內的東西我要控製,如何處理是我自己的事情,容不得彆人插手。在我勢力範圍外的東西,比如這裡,我就搶奪,很原始的欲望,現成的東西總是好的。搶不了現成的財富,我就搶可能造出更多財富的人,管他有冇有用,有錯麼?”
埃萊斯托利亞愣了一瞬,然後咯咯地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劉氓一陣惱怒。正當他想動粗,埃萊斯托利亞卻適時止住笑聲,認真的說:“陛下,我要說。您膽子太小,太怯懦。既然要搶奪,又何必顧忌?您已經占據優勢,即便有阻礙,有困難,有反複,您的想法會改變麼?還不如無所顧忌的走下去。”
劉氓這次是真的惱了,他有種被彆人剝光的感覺。可埃萊斯托利亞還不罷休,聽著他漸漸粗重的喘息,看著他黑下來的臉,繼續說:“陛下。現在我放心了。我同意將我們的圖書館遷往斯圖加特,能掌握的力量也將為陛下服務。可是”
看著劉氓的眼睛,埃萊斯托利亞微微一笑,又仰臉看著天花板,這才說:“也許因為我們有相似之處,陛下對我們防備之心很重,是麼?”不待劉氓表示,她又說:“我認為這冇有必要,相對於陛下的野心和力量,我們太渺小了。我們是悲哀的收藏者,隻能在陰影中徘徊,如果能依附強大而可靠的力量”,
這個女人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劉氓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在擔心什麼。難道是對克裡奧佩特拉的印象太深?擔心自己也成了羅馬三巨頭?有些荒謬吧
埃萊斯托利亞不再嘮叨,而是玩味的看著他,像是等待他回答,又像是在嘲弄。不過是個女人罷了,還是帕裡奧戈羅斯的情婦。想起上次在這教堂見到兩人的情形,劉氓怒氣消弭不少,對這女人雖然還是感到彆扭,卻不再疑懼。
轉念一想,她說的話似乎也有道理,的確不該顧忌太多。但她的話也有問題,站在他這角度,很多顧忌反而是堅持,是推動他前進步伐的力量。而且,最重要的,防止那無所顧忌世界的出現正是他的終極目標。
他站起來,俯視埃萊斯托利亞一會,搖搖頭說:“去準備吧,你們應該還有對我隱瞞的東西,我的艦隊下一次回航你們就走,東西全帶走,不需要再玩花樣。”
劉氓頭也不回的離去,這次埃萊斯托利亞冇有哭,而是透出無儘的失落,好像有些絕望。她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帕裡奧戈羅斯走進來,臉上帶著憤怒,還有些恐懼。
看到埃萊斯托利亞的狀態,帕裡奧戈羅斯怒氣漸消,恐懼占了主流。見埃萊斯托利亞好像不知道自己到來,他輕輕咳嗽一聲,猶豫著問:“我的愛人,你怎麼了?”
埃萊斯托利亞這才驚醒,不過她瞬間恢複平靜,透出些百無聊賴的意思。“冇什麼,隻是感到有些累。”
帕裡奧戈羅斯並不相信他的回答,靜靜站了一會,也恢複鎮定,默默坐下,半天才說:“是麼。”過了一會他又說:“你那些書卷都讓他帶走,你是覺得這裡不安全?”
埃萊斯托利亞隻是靜靜看著他,並不回答,他隻好繼續說:“我從冇有過問,但我知道,那些東西在你眼裡遠比我重要。是的,我可能保護不了那些東西,可那個,那個不知所謂的家夥就能保護?就願意保護?那會讓他的船少裝多少珠寶?少帶走多少弄臣?你是怎麼讓他答應的?”
見一向陰沉,從不願表露情感的帕裡奧戈羅斯如此激動,埃萊斯托利亞眼中透出些愧疚。她低下頭,歎了口氣,然後看著窗外,語調有些飄忽的說:“陛下,很幸運遇到你。這麼多年,我做的一切你從不過問,如果不是你,那些東西早就跟我一起在廣場上焚燒成灰燼,讓一陣風吹起,飄落色雷斯平原,飄落馬爾馬拉海”
隨著埃萊斯托利亞飄渺的聲音,帕裡奧戈羅斯心中的怨憤化作酸楚。他早已將生命融入這個帝國,以他的身份似乎也不該有什麼雜念。可是對這個從不要求什麼,從不抱怨什麼,甚至很少說話的女人,他卻總覺得是一種奢望,哪怕這個女人就在身邊,就在懷裡。
“不,埃萊斯托利亞,不能這麼說。如果冇有你,我無法獲得長兄的信任,成為攝政,也無法加冕”帕裡奧戈羅斯本是想對自己剛才的態度表示歉意,想安慰這個女人,可是說著說著,他慕然發現,從十幾年前認識她開始,自己的生命似乎就圍著這個女人在運轉。
他說不下去了,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握住埃萊斯托利亞的手想證明她還在身邊,可是那隻應該說熟悉的手不經意的縮了一下。憤懣、空虛、失落、絕望各種情緒瞬間充斥他的心房,許久才慢慢散去。
我該去看看城防了。他腦子裡隻剩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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