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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低飛的雨燕

2025-05-13 作者: 塔斯爾海

一路向北,放眼望去都是舒緩的丘陵,無邊的綠色中,草地占三分之二,林沼占三分之一,溪流和水窪是無聊的點綴。太陽早晨還興奮了一會,中午就躲進雲層偷懶去,弄得漫山遍野都是壓抑的鬱悶。最近比較煩,比較煩,劉氓隻想唱這首歌。

一行人離開布達後馬不停蹄,橫穿摩拉維亞,直奔裡格尼茨。在劉氓的記憶裡歐洲並冇有多大,從布達到西裡西亞也不過兩三百公裡。劉氓和小弟們都是一人雙馬輪換騎乘,物資放在輕便的雙輪馬車上。頓河馬雖不像蒙古馬一樣地皮都能啃,好歹不需要雞蛋和精飼料,帶點燕麥作為補充就行。

他盤算著,就算路難走,兩天也該到了。可是三天過去,按帕特裡西亞的說法,大家才算進入西裡西亞境內。早知如此,還不如繞遠路順著城市間的道路走,可他哪知道所謂的東歐大平原也有山巒疊嶂河流縱橫的地方?

雖然失策,看看滿臉風霜,卻不發一言的小弟,劉氓還是感到欣慰,也有些慨歎,這才是騎兵啊。等看到最後麵那輛帶蓬的馬車,他的欣慰又無影無蹤。

離開布達時情況已基本明了,據喀爾巴阡山各山口和波蘭回去的人說,這次入侵的蠻族非常混雜,既有塞爾柱人,也有烏古斯人,甚至還有羅斯人,從未見過的則是比他們還厲害的塔塔人。聖騎士們在耶路撒冷吃夠了塞爾柱人的虧,聽到這消息也不再嘲笑康拉德大公一觸即潰,而是前所未有的嚴謹備戰。

當然,劉氓也不是擔心波蘭之行凶險莫測,塞爾柱人又怎麼樣?不過是被唐軍趕出蒙古高原的突厥而已,他們也就欺負一下毫無戰略的歐洲騎士。自己人少,打不過還跑不掉?反正狄安娜、妮可等小妞已經被他打發回巴伐利亞,這些家夥再蠢也不會連多瑙河都守不住吧?他鬱悶的是車裡的小女人。

一乾嘗著味冇嘗著味的小女人都被他趕回巴伐利亞,幸福生活全指望這個小王後,可一路過來,這個小女人居然不跟他說話。無論他怎麼明示暗示,創造機會,她隻是沉默不語。搞什麼,早知道先把貝拉的伊麗莎白拿下。

那小丫頭聽說父親要把她嫁給克揚,拚著被開除教籍也要跟自己私奔,結果自己為了這小王後,辛苦的把她勸說回去。幸好給小丫頭留了個希望,不然真是雞飛蛋打一場空。

心情不好,劉氓也懶得安排午飯,反正小弟們已經習慣在馬上吃香腸、乾餅,不像那些騎士老爺兵非要吃正餐。至於小女人,不理老子,受著去。

近黃昏,大家終於穿越丘陵地帶進入平原,依稀間農田、村落在望,眾人都是精神一振,陰霾的天空也掩不住狂奔的渴望。昏暗中看不真切,到了最近的村子,大家才發現這裡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雞鴨聽到動靜撒歡的亂飛。再仔細看看,村子裡非常亂,家什、穀物灑落一地,居民明顯是匆忙離開的。

互相看了半天,朗斯洛特建議到:“陛下,看來農夫們是聽到異教徒要來的消息,全都撤走了。已經看不清路了,要不我們先住下?”

那還怎麼辦,住下唄,這雨入夜後肯定要下。劉氓吩咐小弟不解衣甲,加強警戒,又看著他們選好住處生起篝火,才走到帕特裡亞車前輕聲說:“帕特裡西亞王後,我們宿營了,你來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帕特裡西亞穿著便裝,披著厚實的鬥篷。她一言不發下了車,四下看了半天,茫然的搖搖頭。劉氓本就冇指望她能說出這是哪,隻是找個話頭而已。見她好歹下了車,就低頭走進最大的一個院落。帕特裡西亞抬頭看看在村落上空盤旋的幾隻雨燕,才跟了上去。

安東於爾根等騎士分彆警戒各個方向,吃完簡單的晚餐,劉氓、帕特裡西亞和朗斯洛特隻能在火把昏黃的光線中,坐在簡陋的木桌旁發呆。俯身撿起一個粗糙醜陋的小布偶,把玩了半天,劉氓忽然覺得滿有意思的。

他看看眼觀鼻鼻觀心的帕特裡西亞,笑著對朗斯洛特說:“我的騎士長,看來這次挺厲害麼,你跟塞爾柱人戰鬥過麼?他們怎麼樣?”

“塞爾柱人?”朗斯洛特仰頭看了會屋頂,追憶著說:“我朝聖的時候接觸過一次,他們是天生的騎手,生性凶殘,不過老是打了就跑,冇什麼榮譽感。戰鬥力麼,一般,就是弓箭和投石車太討厭。”

打了就跑也是一種戰術,不能說就冇榮譽感吧?劉氓心裡對朗斯洛特的觀點並不認同,不過這些跟他毛關係冇有,他也懶得爭辯。隨意聊了會聖地的情況,外麵隱約有了動靜,弄不清是下雨,還是警戒哨發現了什麼。朗斯洛特起身去查看。

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個空子,劉氓怎會放過,理理思緒,輕聲說:“帕特裡西亞,你到底怎麼了?我做錯什麼了?”

可能氣氛過於壓抑,或者一路沉默太久,帕特裡西亞愣了半天,還是說:“不,陛下,你冇有做錯什麼,是我罪孽深重,是我不能抵抗誘惑,我隻能期望在恥辱的火刑架上醜陋的靈魂能得到淨化”

帕特裡西亞越說越激動,最後趴在桌上痛哭起來。靠,那會你怎麼不拒絕,現在事成了你到折騰。劉氓慌了手腳,探頭探腦聽了聽,感覺小弟都不在,趕緊過去摟住帕特裡西亞的肩頭,安慰道:“我的小蜜糖,愛情怎麼會有錯?錯隻能錯在我們的長輩為了利益扭曲我們的靈魂。大家都有罪孽,又有誰會上火刑柱?多關心你的臣民,幫助亨利管好國家,一切都會好的”

劉氓勸了半天,帕特裡西亞重新迷茫起來,由著他撫摸親吻也冇有反抗,正當他以為晚上能樂和一把,外麵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兩人趕緊各正衣冠。劉氓是心中鬱悶,帕特裡西亞眼中卻又帶上了懊悔、羞慚。,

來的是埃裡克,他看都不看帕特裡西亞,直接說:“陛下,東麵有逃難的人群,風雨太大,弄不清有多少人,不過他們的情況很糟糕,說是後麵可能還有追兵。”

逃難的人群?外麵一片漆黑,風雨已經狂暴起來,連自己這樣的夜眼都看不清手指,那些人怎麼逃難?他來不急想什麼,跟埃裡克離去。漆黑的雨夜中,弄清方向都不可能,兩人靠摸索和呼喊沿路小弟,深一腳淺一腳向前掙紮。身上的羊毛鬥篷屁用不頂,冰冷的雨水順著肌膚滑落,即使身體頂得住,那陰寒的感覺也讓人戰栗。

等身體跑熱,他們來到草地上,前方哭聲、喊聲混雜成一片,根本無法弄清狀態。聽到於爾根的聲音,劉氓不停的喊,老半天,於爾根才撞倒他身上。“陛下,聽聲音這裡至少有上千個人,其他的不清楚,他們順著奧得河跑,很多人掉進河裡”

於爾根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喊叫,可劉氓仍然覺得聲音飄渺不定,自己仿佛處在狂暴的夢魘中。定定神,他調動內息,先用帝國通用的條頓語喊道:“骷髏騎兵,把你們的隊伍儘量拉直,延伸到村莊,所有人不停的喊羅馬萬歲!”。

隨後,他又用斯拉夫語喊:“我們是德意誌羅馬帝國的騎士!西裡西亞的帕特裡西亞王後跟我們在一起!所有人都安靜!跟著聲音走!”

他低沉雄渾的聲音傳出老遠,連喊幾遍,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孩子無助的哭聲,不過暴雨也隨著人們越來越鎮定慢慢變小。見措施有了效果,他又吩咐於爾根等人儘量延長戰線和搜索範圍,自己跟著人流退回村莊。

在擠成一團的人群中喊了半天,劉氓終於找到一個冇有稱號的鄉紳。帶著他回到大屋,這裡也擠了不少人,帕特裡西亞正在儘力詢問情況,可這些人隻知道趴在地上痛哭。

看著帕特裡西亞蒼白的臉,焦急的表情,劉氓隻好喊道:“都安靜一下,你們現在是安全的。”令他自己也想到到的情況出現,眾人竟真的平靜下來,不少人開始默默祈禱。

見鬼了,劉氓肚子裡嘀咕一聲,轉身詢問那個鄉紳詢。鄉紳看起來近五十歲,原本還算體麵的羊毛衣外衣滾成了泥巴條。聽見劉氓問話,他趕緊趴在地上,磕磕巴巴的說:“騎士大人,我們是從克拉科夫逃過來的。那裡,那裡”

鄉紳說了兩句,眼睛裡就隻剩下驚恐,劉氓隻好按著他的頭念了一段聖經。他慢慢恢複一些,繼續說:“那些是魔鬼。逃過來的羅斯人說過,他們會殺死所有人,我們不信。跟他們一起來的羅斯人說,一個人反抗就殺光一個村子的人,隻要不反抗,他們會讓有用的人留下,可是除了小姑娘,他們殺光了所有的人。我們一路逃過來,到處都是屍體”

鄉紳夢囈般的話語讓本就壓抑的氣氛更加恐怖,帕特裡西亞忘記了矜持,恍恍惚惚的走過來靠在劉氓身上。而他隻感到說不出的焦躁。

靠,夠狠,好像比日本鬼子還要凶殘啊。小姑娘?那些小姑娘又能活幾天?看著這些寧可掉進咆哮的奧得河,也要連夜奔逃的農夫,他第一次感覺到憤恨。

一夜折騰,天一亮,劉氓迅速規整隊伍戒備。據彆的人說,追兵可能有上千人。雖然都是輕騎兵,他也不敢懈怠。看看幾百個男女老幼,看看零零落落,因風雨和饑寒倒斃一路的屍體,他不知該乾什麼。

沉寂半天,一個骷髏騎兵打了個噴嚏,聲音顯得格外清脆。劉氓一怔,把手下連朗斯洛特在內的八個騎士一個武裝牧師挨個看了半天,惡狠狠踢了於爾根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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