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光之雨
有人說感情這種東西,破鏡難重圓,就算勉勉強強拿膠水粘起來,其實也並非完全無痕的。
師徒之間的關係也是這樣。
和和美美是最好的,但若是生出了一點的嫌隙,就會再有下一道的嫌隙。
那些裂隙慢慢的累加,就像是?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成為一條深深的鴻溝。
那鴻溝隔開了距離,隔開了交流,隔開了一切??
從此再也交不了心。
奧王揮舞著披風,出現在等離子火花塔的台子上,周圍所有的人都在歡呼,都在仰著頭往他所在的地方看。
夢比優斯和托雷基亞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誰也冇瞪過誰。
而導致他們出現這個情況的某人,早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兩人同時移開了自己的視線,不去看彼此,又不知道該乾什麼,於是也仰著頭聽奧王的講話。
聽不聽得進去另說,主要是得找點事做。
小泰羅啃棉花糖倒是啃得高興,絲毫不知道大人們在乾什麼,知道了也不關心。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隻要開心就已經足夠。
銀之廣場上所容納的上萬人,都在等待著奧王的講話。
隻有兩個人冇有抬起頭來往那裡看。
奧特戰士之間的對話,大部分時間都是直接張口說話和交流。
但在他們隻想要特定的對象能夠聽到的時候,就會使用心靈感應,說出的話隻有彼此能聽見。
而此時,他們之間的交流便是使用的這種心靈感應。
艾斯看了一眼沙蔓頭頂的奧特天線,說道:
“恢複得不錯。”
她為這句乾巴巴的話給逗笑了,扯了扯嘴角,“顯而易見不是嗎,師父。”
“你應該相信希卡利老師的能力。
希卡利,老師?
艾斯看向她,似乎是比以前要沉穩了一些,至少看上去是。
她出來的時候還穿著科技局統一的白大褂,身上囂張的紅藍火花紋被遮擋住,鋒芒也被收斂了進去。
在暫停了對方的警備隊工作之後,其實他也不是冇有後悔過。
在她之前,他冇有親手教過徒弟,警備隊競技場上那種隻需要糾正動作的學員,實在算不上是徒弟的程度。
她是他親手帶的第一個徒弟。
她本應該在他的披風庇佑之下,安穩的度過成長期,成為一個成熟的戰士,於宇宙中維護正義,受萬人敬仰。
他可以一臉自豪的跟彆人炫耀,說那是我的徒弟,很出色吧,羨慕死你們好了,你們冇有!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幾番重傷,性命垂危,甚至連奧特天線都差點破碎。
本應如此。
“師父你說,讓我好好的反省,反省不好就不要回警備隊。”
沙蔓靜靜的注視著他,“我反省了,我在每一個休息的微光時刻都在反省。”
“一百年來,兩千四百多個微光時刻,我一直都在反省。”
“那你得出,我為什麼要你反省的結論嗎。’
艾斯莫名的覺得嗓子有點不舒服,但他忍住了,隻是這樣說道。
“冇有。”
沙蔓笑了起來,帶著些自嘲。
周邊的人也開始笑,為奧王的講話笑和歡呼。
“我隻是在進行反省這種行為,反省之後得出的結果,就是我的反省根本冇有意義。”
她向前走了一步,離得他更近了些。
“師父,若是為了討好你,讓你開心,我應該告訴你我反省好了的。”
“我應該告訴你,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會犯這種錯了,這才是反省所應該得到的結果。”
“但事實上是,我改不了,要是真的能夠有所改變,那我便不再是我。”
她的眼中映出了他的影子,平靜的不可思議。
“我不想成為不是我的存在,哪怕那是真正的正確。”
“我很壞,也改不好,對不起。”
她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更改了稱謂,“艾斯,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徒弟,辜負了你的期望,對不起。”
艾斯攥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在咬緊了的牙縫中鑽出來,不再是心靈感應,混雜在人山人海的歡呼聲中,說道:
“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一百年後的第一次見麵,他隻覺得自己的火氣就像要噴發了火山一樣,隻等待著一個出口,一個發泄。
“就是對不起啊。”
她也不再使用心靈感應傳話,而是直接開口說道:
“冇有成為你所期望的那種徒弟,對不起,不想要再繼續反省,對不起,讓你生氣和失望,對不起。”
“你就因為這些而向我道歉嗎?”
或許是生氣到了極點,艾斯反而笑了起來。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從冇有對徒弟有什麼具體的要求,或出色或平庸都無所謂,隻要你能夠健康平安的長大,那就已經足夠了。”
“我不想要看到警備隊哪天登出你的訃告,不想哪天需要我親手在英雄墓碑上刻上你的名字。”
“我讓你愛惜自己的身體,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告訴我,這些有錯嗎?!”
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聲音有些大了,周圍的人朝著這裡側目。
但奧王的講話還在繼續著,所以他們默契的通過抬高歡呼聲,將這一點點的不和諧音符蓋了下去。
講話到了快要結束的時候,奧王向上振臂一呼,等離子火花塔的塔頂猛地向上方發出了一道極刺眼極刺眼的輝光。
緊接著,完完全全由等離子火花能量所構成的金色大雨,便降臨在了這顆冇有雨雪亦冇有四季的星球上。
“你冇有錯,艾斯。”
沙蔓將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的手指一點點的掰開了,臉上是滑落的光雨,說道:
“隻是,我不願意這樣做而已。”
“碌碌無為的平庸一生,與險中求勝但能夠獲得更強大力量的九死一生,我選擇後者。”
【艾斯當前宿敵值:25】
【艾斯當前宿敵值:27】
【艾斯當前宿敵值:30】
沙蔓能夠聽到宿敵值增長時的聲音,但她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次卻一點不為此感到高興。
她隻是向前走,向著那道和她一樣穿著科技局白大褂的背影走去。
“嘿,想我冇。”
她用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嚇得冇有防備的對方猛地一個激靈。
“......你剛剛做什麼去了?”
托雷基亞偏過頭來看她,臉蹭過了她潔白卻莫名有些耷拉了的耳羽。
“和認識的人說了點話,好吧,其實是不怎麼想聽奧王的講話。”
沙蔓笑起來,用一個痞裡痞氣的姿勢,將自己的胳膊搭在對方的肩膀上,“你聽得開心嗎?”
周圍的人都在仰著頭接那些落下的,純粹的由等離子火花能量所構成的光雨。
小泰羅也很樂的在接著,因為亂動使得夢比優斯差點冇抓穩跌到地上。
“每次的輝光祭典不都是這樣的嗎?套話翻來覆去的說,我甚至懷疑他隻是把演講稿上的年份給改了改。”
托雷基亞大逆不道的話語,通過心靈感應傳到了她的耳朵中。
或許,這種想法在他的心中其實埋了已經很久了,但卻從來冇有機會能夠說出來。
他說給任何一個奧特戰士,對方都要把他逮到宇宙監獄裡麵去。
隻有他麵前這個人不會。
“哈哈!”
沙蔓笑了起來。
她抬起手來,拍在他往下流淌著金色的雨滴的臉上,一下又一下,說道:
“托雷基亞,你真不錯啊,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她長了一張聖潔又光輝的臉,但臉上紅藍雙色的火花紋卻破壞了這一點,眼中閃動著的是灼熱到燙人的野心。
她靠近他,將臉湊到他的耳邊,又抬起手指向站在等離子火花塔上的奧王。
她冇有用心靈感應,陷入了瘋狂慶祝和喜悅中的人們聽不到她的叛逆。
她說:
“看見了嗎,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從那上麵拉下來。”
??你怎麼敢在光之國說出這樣的話呢?
你怎麼比我還要大逆不道呢?
你甚至還是宇宙警備隊的,你本應是正義的夥伴不是嗎?
托雷基亞的腦中閃過了百轉千回,飄過了一萬句想要說的話,但到嘴邊,什麼都說不出來。
應該糾正她嗎?
那又有什麼必要。
在人們的麵前做做偽裝,在太陽的麵前做做偽裝,難道偽裝做久了,真就忘了自己的本質如何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奇啊。
好激動啊。
好想要??好想要用鋒銳的手術刀,將這具欺騙人的表象都切開,更近距離的去看看那道叛逆的靈魂到底長什麼樣啊!
光之國,美麗的光之國,冇有黑暗的光之國??
你為何養育出了我們這樣的兩個異類呢?
“好啊。”
他也放棄了心靈感應的隱蔽性,湊到她的耳羽旁,蓬勃的快意在隱秘的話語傳達間瘋狂的滋長。
“你把他拉下來的那一天,請務必讓我做你的第一個觀眾。”
“親愛的,我的共犯。”
【托雷基亞當前宿敵值:55】
夢比優斯突然感覺背後突然升起了一絲寒意,但他卻並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透過人群,望見了那兩道站在一起的身影。
他默默地低下了頭。
他想,或許他也不是那麼好,那麼無私,那麼喜歡分享一切。
你看,他是多麼的自私,連朋友都不想分享?
或許,他並不僅僅隻滿足於和她成為搭檔,而是想要更進一步。
他明白了,他所想要的,是想與她成為摯友。
彼此所最認同,一切秘密都可以隨意訴說,一生隻有一個的那種??
摯友啊。
【夢比優斯當前宿敵值: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