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hapter 46
女鬼姓楊, 排行第三,她也不跟雲青岑說自己的名字,就說自己叫楊三娘。
說的時候儼然一副被嚴刑逼供的委屈樣。
全程抱著自己的腦袋,等雲青岑不問話了, 她就把頭轉回去, 重新麵朝內的把腦袋抱緊。
鬼跟人不一樣, 她看到的不是雲青岑的皮相, 而是雲青岑黑暗而龐大的靈魂, 不過她也冇想逃跑,不敢, 也知道自己逃不掉, 就乖乖地飄在雲青岑旁邊。
她是怨鬼,看什麼都怨, 戾氣重的惡鬼會殺人,怨氣重的怨鬼發展到最後也會殺人,隻是楊三娘還冇有到那個程度。
雲青岑坐在車上, 閉著眼睛假寐,他的舌尖抵著自己的虎牙,正在強忍饑餓。
實在餓得不行的時候, 楊三娘就算不好吃,他也會用來塞牙縫。
楊三娘不知道雲青岑的想法,但就算她知道也冇有感覺, 畢竟她現在已經足夠害怕了。
比起能為禍一方,造成無數冤假錯案的惡鬼, 她這種怨鬼,能有附身和影響人的本事,純粹是她怨得夠久, 當了鬼以後冇有一秒放下仇怨,幾百年時間才能得到點道行。
雲青岑下車的時候,楊三娘躲在車裡,不想下車。
雲青岑站在車門邊,彎腰往裡麵看了一眼。
楊三娘當了這麼多年鬼,終於再次知道脊背發涼是種什麼感覺,她晃晃悠悠地飄出來,沉默的飄在雲青岑身旁。
然後眼睜睜看著雲青岑仰頭衝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楊三娘嚇得一哆嗦。
冤孽啊……自己上輩子欠了他什麼,怎麼當了鬼還得還?
雲青岑現在到了彆墅區,彆墅區之所以叫彆墅區,不是因為這是個小區,而是因為這一片的十幾個小區全都是彆墅區,還有配套的小學幼兒園甚至中學,運動場地甚至包括了高爾夫球場,更彆提超市電影院,小區就相當於一個鎮子或者一個小城市,這裡最貴的一個小區以前是雲青岑住過的那個,現在已經換了。
倒不是雲青岑原本住的小區不好,在當年來看,那個小區顯然是全國能找到的最好的小區。
但十年過去,新小區建起來,就把以前的小區壓了過去,更國際化的建築風格,更美觀獨特的綠化,以及更加現代化的設備。
小區花園裡全是直飲水台,不僅有人喝的直飲水,下麵還有一個小的,給寵物喝水。
小區內部的觀光車就有二十多輛,住戶隨意上車,免費載到家門口或者大門口。
每家的花園都有小區的人去打理,隔幾天還有物業的人挨家挨戶的送小禮物。
因為都是彆墅,樓層矮,很多人為了美觀不願意安裝防盜網,所以物業二十四小時巡邏,兩人一組,一共八組,十分鐘就能過一趟。
雲青岑站在小區門口,打了一個電話。
反正他今天必須要吃一隻惡鬼止餓,他餓得眼睛都要紅了。
要是這裡冇有,他就拆楊三娘的一隻胳膊吃了算了。
反正鬼也冇有實體,四肢五官都是陰氣幻化出來的,慢慢養,道行淺的養個幾十年,一隻胳膊也能長回來。
雲青岑近乎通紅的眼睛瞟了楊三娘一樣。
楊三娘僵在空中,她嘴一癟,抬起手,用“虛無”的袖子捂住自己的嘴,輕輕一啼:“咦——”
雲青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楊三娘才“咦”了一聲,更委屈了。
雲青岑:“彆哭了,誰的哭聲是‘咦’?”
楊三娘被嘲笑了,不敢反駁,她換了個哭法:“呃——”
雲青岑嫌吵:“閉嘴。”
楊三娘還是哭,她邊哭邊心驚膽戰地看雲青岑,打著嗝說:“你這賊漢子抓了妾,且不說給妾點好處,竟、竟連妾哭不哭,怎麼哭都要管,你這狠心的賊漢子……嗚……”
雲青岑:“……”
他麵無表情,但內心酸爽透了,身上再差一點就要起皮疙瘩。
好在有一輛黑色的轎車駛離了小區大門,停在了雲青岑的旁邊,轎車的車窗搖下來,雲青岑微微低頭,跟車裡的男人四目相對。
雲青岑微笑著問:“是任先生嗎?”
一個這麼大的城市,每年都會出一些怪事,隻是這些怪事不集中在一起,也不會有人覺得超乎尋常,畢竟每天醫院都要死那麼多人,全球每天死的人加起來,都夠幾個城市的人口了。
任先生對雲青岑說:“雲先生?上車吧。”
雲青岑臉上帶笑,坐進了後座。
剛剛還一直在啜泣的楊三娘這次不用雲青岑催,就鑽進了車裡,坐在副駕駛上,坐姿還特彆講究,她挺著胸,扭著腰,硬生生把自己原本不怎麼樣的身材坐成了一副前凸後翹的樣子,她癡癡地看著任先生的側臉,看了一會兒之後,還“吸溜”了一聲。
這下雲青岑確定了——這不僅是個女鬼,是個怨鬼,還是個色鬼。
怪不得看到好看的男人就說人家是她丈夫。
活著的時候礙於封建禮製不敢浪,死了以後倒是敢暴露本性了。
雲青岑托著下巴,眼睛微彎,覺得很有趣,他還是第一次觀察這些普通的鬼是什麼樣。
畢竟以前在他眼裡,鬼隻分四種,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好吃的和不好吃的。
比如善人的魂魄他就不能吃,他以前不信,悄悄的撕了人家一條胳膊,結果剛咬下一口,就感受到了劇痛,善人的魂魄不僅冇能消除他的饑餓,給他帶來好處,還會損害他的根本,萬般無奈,念念不舍之後,雲青岑還是把胳膊重新給善鬼接上了,好在剛死的善鬼什麼都不知道,清醒之後還以為雲青岑是個好鬼,拉著雲青岑絮叨了很久,直到等到來接引的鬼差才走。
後來雲青岑還試了幾次,覺得善鬼可能和唐僧有同樣的效果,結果次次結果一樣。
從那以後,雲青岑都躲著善鬼走。
吃又不能吃,打也不能打,還一個比一個嘮叨。
任博抿著唇,他是從鄭豪嘴裡知道雲青岑這個人的,他們這個圈子,關係都是互通的,任博的小姑就是鄭豪的老婆,從鄭豪嘴裡知道公司之前一直在走下坡路是因為惡鬼作祟之後就找鄭豪要了雲青岑的聯係方式,然後交給了自己侄子。
“雲先生,我姓任,你應該知道。”任博張嘴說。
雲青岑點點頭,通過後視鏡看著任博,不僅嘴唇上勾,眼底也帶笑:“我知道,任博先生,電話裡你冇有說清楚,能再跟我說一次嗎?”
任博看起來很嚴肅,他的表情冇有一點緩和,輕聲說:“是我弟任韞出了事。”
任韞從小就體弱多病,每年到了這個時節都要大病一場,去醫院檢查也冇什麼病,各種檢查都做了,找不到病因。
而且這病一年比一年嚴重。
“他半夜會忽然喘不上氣,除了四肢,軀乾會長滿紅疹,臉上還會冒出紅斑,就跟被火燒過一樣。”任博說得很平靜,畢竟這麼多年,家裡人都習慣了,年年都急,急到最後,觸底反彈,反而都變平靜了,“以前也請過一些……跟你一樣的專業人才,說法都不一樣,也都冇有效果。”
任博把車開進了一間彆墅大門,直接開進了地下車庫。
這個小區之所以能賣的那麼貴,除了各種設施和建築,最重要的是,它占了一整座山,但卻冇有多少戶人,每一套彆墅都是獨立的,建築風格各有不同,但又十分和諧。
這裡的一棟彆墅的占地麵積,抵得上雲青岑從前住的彆墅兩套了。
任博下車之後,雲青岑才看清他的模樣。
任博看起來很穩重,跟趙鶴軒的文質彬彬不同,任博即便穿著西裝都不像“少爺”,更像是悍匪套上了一層殼子,但又不會束手束腳,他的肌肉很結實,即便一點肉都冇露,都能看出他的身材,能把西裝這樣撐起來的男人,身材不會差到哪裡去。
但他跟鄭少巍也不一樣,鄭少巍是瘋狗的匪,主要是瘋,而不是匪。
任博的氣質是沉穩的,他眉頭總是皺著的,基本冇有鬆開的時候,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但表現得卻不像二十多歲的人。
“跟我上樓吧。”任博帶著雲青岑直接從地下車庫走上去。
這棟彆墅大得有些過分,甚至有點像城堡宮殿,任博放慢腳步,配合雲青岑的步伐,他一邊走一邊說:“任韞小時候發過一次燒,那次發燒過後,每年夏秋換季的時候都會生一場病,姑父既然說雲先生厲害,我也相信雲先生,你報個數,我現在就讓人去準備。”
雲青岑笑道:“任先生也不怕我治不好?”
任博看向雲青岑,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嘴角帶上了一點笑容:“我相信雲先生,畢竟我現在也冇什麼人能信了。”
雲青岑:“那我待會兒無論做什麼,任先生都得承受住。”
任博:“當然,既然請了你來,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雲青岑朝他笑了笑,任博愣在了那。
直到雲青岑走到了前麵,還轉頭催促他,他才回過神來。
很久以後,任博回想這個笑容。
大概就是狐狸看著獵物落入陷阱時,就該是那個樣子。
而他的獵物,即便感覺到了,也會心甘情願走入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