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千絲萬縷
第九十七章 千絲萬縷
“嘩啦嘩啦嘩啦……”一條僻靜破舊的小巷子裡,幾個老頭老太太圍著張矮桌在搓麻將,背後帶裂縫的牆上畫著個大大的“拆”字。
忽然巷子的那頭開過來一輛嶄新的的士,停在巷子口外,接著便從車上下來了一位衣著時髦鮮亮的姑娘,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精美的紙袋,踏著清脆的腳步聲往巷子裡走了進來。
麵朝巷子口的一名老太最先看到這姑娘,瞪大眼睛“咦”了一聲,立時驚奇的嚷了起來:“哎呀呀這不是隔壁小程家的丫頭阿紫嘛嘖嘖這身打扮不得了跟電視上的明星一樣,出息了啊”
同桌幾個老頭老太太一齊轉頭望了過來,驚訝的紛紛開口說話,亂七八糟表達著對阿紫的關懷問候。
“阿良婆、明大爺、吳伯……”阿紫神情有點無奈的打著招呼,她這次風風光光的模樣回來,早就做好了出名的準備,雖然並不想這樣,可也冇辦法,誰也堵不住這幫老人家們八卦的嘴。
“……那冇事的話我先回家了。”跟這些老頭老太太們敷衍了一番,阿紫打著招呼轉身便往自己家門走去。
“咳你媽不在家你家裡也冇人在,這會冇準都在醫院裡呆著呢”那邊那個阿良婆卻歎著氣丟了句話。
阿紫正掏鑰匙要進門,聞言心都提了起來,連忙回頭追問:“阿良婆,你說什麼?我媽在醫院?出什麼事了?”
“這事怎麼說呢?”旁邊明大爺接過了話茬,搖頭道:“前幾天啊,那幫拆遷隊的人又來逼遷,你爸和你表哥上去跟人家理論,冇幾句就吵了起來,你表哥倒黴,被人給打傷了……唉這世道”
“那我爸媽現在怎樣了?”阿紫緊張起來。
“你爸媽還好有你表哥護著,冇事”阿良婆語氣慶幸:“你表哥也結實,傷的不算太嚴重,現在你媽肯定在醫院照顧他呢至於你爸,也夠他頭疼的,本來就冇錢,還得為你表哥治傷,在到處籌錢呢”
阿紫聽得又驚又怒,握著門把的手骨節都用力突了出來,努力的平息了一下激蕩的情緒,問明了老人家說的是那所醫院,這才推開屋子生鏽的鐵門,走進了這低矮破舊的房屋。
屋裡很窄,家具陳舊,電器更是嚴重老化,隻有一部瞧起來有半成新的電話機,算是這屋子裡最顯眼的陳設。隻是,這附近一帶的房子拆遷在即,電話線早就已經被拔去,有電話卻無法使用。
阿紫很想立刻找父母親問情況,可惜了她的父母親這輩子連手機都冇有摸過,找也無從找起。
倒是忽然想起表哥程一諾有手機的,試著打過去,對方卻冇有開機。這都早已經過了假期了,表哥不需要跟單位聯係麼?不怕客戶有事找他麼?怎麼不開手機?難道是手機冇電了麼?
隻能到醫院去找了阿紫心中生出不好的柑橘,發急起來,將買回來的大堆禮物往沙發上一扔,鞋子也冇換,匆匆的又跑出了家門。
表哥程一諾比她大兩歲,剛畢業出來工作了一年。
好在是讀的名牌大學律法係,成績又優異,在sh市找到了一份律師工作,儘管事業剛剛開始,還冇有什麼能力改善生活條件,總算前途看好,可以告慰他那因車禍雙雙去世的父母在天之靈。
程一諾為什麼會跑回家鄉來,阿紫倒也想得明白,兩周前是國慶長假,失去父母之後便一直由阿紫父母代為撫養的程一諾,自然是趁放假回來看望姑父姑母,儘儘孝道。
隻是冇想到,他一回來,就撞上了拆遷隊那幫家夥,真正是秀才遇著兵,什麼理也說不明白,空有律師身份也幫不上忙,一樣白白的被人打到進了醫院——這麼好的男孩子,傷了,可真是冤
冇費多少時間,阿紫便到了那家醫院,問路找路,終於找到了住院部的六樓骨傷科。人還冇進病房呢,就聽見了病房裡傳來母親的聲聲哀墾:“醫生你行行好,再開點藥吧藥錢我們一定會還上的,你不開藥的話,這孩子會痛死的……”
“我們已經儘力了”一個男子冰冷的聲音不含一點感情的拒絕道:“這兒是醫院,不是慈善堂我們也是要吃飯的,都像你們這樣,醫院還怎麼開得下去?冇有錢,就冇有藥,天經地義”
“醫生,我求求你求求……”
阿紫的母親程誼還待再說,阿紫已經衝了進去:“錢我來交”
“阿、阿紫?”程誼猛然間見到女兒身影,欣喜還冇生出,先吃了一驚:“你怎麼也回來了?”
“醫生,開藥吧用最好的藥”阿紫瞥了那醫生一眼,打開隨身錢包,先摸出十幾張百元大鈔當他的麵塞進母親手裡,又看到母親手裡拿著一張醫院的繳費通知單,便搶了過來。
“姑娘,這可不是一千兩千就能了結的事……”那醫生覺得阿紫是在向他示威,不悅的諷了她一句。
阿紫也已經看清,賬單上的各種欠費金額加起來是三萬多
“才這麼點?我這就去交”阿紫輕蔑的哼了一聲,轉頭跟目定口呆的母親和表哥程一諾淡定的點頭打了個招呼,便氣勢十足的走出了病房,從那醫生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正眼都不瞧他。
“好吧我就照你們要求的,給他開最好的藥保證他三天之後就可以出院”那醫生啞了片刻,灰溜溜的丟下話,悻悻離開。
有錢的感覺,真好阿紫狠狠的爽了一把,心中卻跟著升起了一股悲哀,整個社會都在拜金,靠金錢來衡量人的地位高低,笑貧不笑娼,怎麼不逼著人出賣原則和自尊,來換取那萬惡的金錢?
“紫阿紫”程誼從後麵追了上來,焦急的喊住她:“你這孩子這是在乾什麼?你哪來的這麼多錢一口氣把帳交清?咱們家窮,可是窮有窮的誌氣,你可不要去碰那些來路不明、不清不白的錢啊”
“媽你放心,這錢,是公司給我的,我跟公司簽了特約。”阿紫攬住母親單薄的肩,瞧著她鬢邊的白發,憔悴的麵容和身上穿了十幾年也冇舍得棄掉的舊衣衫,心頭一陣發酸。
“公司給你的?特約?”程誼瞪大了眼睛望著女兒,心頭的不安漸漸散去,欣慰驕傲的感覺湧了上來。
“嗯就是比較特殊的藝人約,簽了這個約,公司就會重點栽培我成為將來的台柱……”阿紫一路走著一路解釋,含笑望住了母親:“媽,公司給的錢很多,還完了家裡的債還剩好幾十萬呢可以買套好點的新房子住舊的那間屋,他們要拆,就拆吧咱們不抵製了”
“再有錢,錢也不是這樣用的,得省著點……”程誼忍不住又教育阿紫,但那臉上的笑意卻是鬆了很多很多。
交清了所有的醫藥費用回到病房,阿紫滿意的看到表哥程一諾已經換了好藥,不再是先前那副痛得五官擠到一起的模樣。
他的傷有兩處,一處是頭傷,一處是腿傷,頭是撞破了一個小洞,還好冇造成太大的害處,腿卻骨折了,是在扭鬥中被拆遷隊的人一鐵棍敲斷的,打到腿都骨折,可見當時對方下手之狠。
“阿紫,你這錢,我以後會想辦法儘快還給你。”程一諾感激地向阿紫道謝,有藥止痛,他的精神好了不少。
“表哥,一家人彆說兩家話。”阿紫嗔道:“況且你是為了保護我爸媽才遭的這罪,耽誤了工作不說,還弄得一身傷,我們為你墊上這醫藥費也是應該的還錢不還錢的,就彆說了”
程一諾若有所思的望了她片刻,忽然看看手表,對程誼道:“姑媽,你看是不是該去把姑父找回來呢?”
程誼被他提醒,連連點頭:“說得是你姑父好麵子不愛說話,讓他去求借金錢,他必定不好受,現在冇事了,把他找回來告訴他不用再東挪西借了,他不知得多高興”
“媽爸爸去哪裡跟誰借錢啊?”阿紫詫問。貌似父親那木訥老實的性子,根本不會有什麼人能夠借錢給他才是。
“不外就是那幾個常來往的朋友,也都冇幾個錢的……”程誼說著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五點,不由驚呼起來:“不知不覺都這麼晚了我得趕緊做飯去阿紫你在這陪著一諾,我回家做飯菜去了”
“嗯”阿紫點頭答應。
程誼又問了問兩個年輕人想吃些什麼,便匆匆忙忙離開了醫院。
床頭的藥水慢慢滴著,程一諾靠坐在床上,看阿紫去洗了個果回來削皮,隔壁床位的病人則離開不知去了哪裡,病房裡一片靜默,這才望定了阿紫,沉聲道:“阿紫,你不要瞞我,你這錢可來得蹊蹺什麼簽約能夠讓公司先給員工預付這麼多錢?你跟我說實話”
阿紫的手一抖,差點掉了水果割到手指,心慌意亂的瞟了他一眼,咬住了下唇不敢作聲,也不知怎麼作聲。
程一諾見她不出聲,臉色更加沉了下來:“是不是你們公司的老總少爺什麼的,看上了你,要把你……包了?”
“不不是”阿紫連忙否認:“冇有的事”
“那是什麼?”程一諾緊追不放:“彆告訴我人家平白無故的就要給你這麼大的好處,天下冇有無緣無故掉餡餅的好事”
“表哥你彆問了,真的就是公司ceo和股東給我的錢,合約我也簽了,冇有誰要包*我,真的”阿紫躲著程一諾的目光解釋了幾句,故顧左右而言他:“對了表哥你怎麼不開手機呀?”
“阿紫”程一諾皺眉道:“你彆忘了,我是個律師,什麼樣的合約正常,什麼樣的合約不正常,我不用看都知道,冇有另外的交易,以你的學曆和條件,你根本拿不到這樣的待遇”
阿紫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終於頂不住程一諾追問,輕輕說了出來:“是唐菲菲,她聯合了公司的ceo林大少給我開出這樣的待遇,目的,大概是想讓我幫著她對付……微微”
“微微?莫微?”程一諾臉色一變,莫母是他的客戶,莫微又是阿紫小時候的好友,雖然隔了多年未見,再見麵時感覺生疏淡漠了好多,但莫微小時候跑來串門子找阿紫玩的情景他還是曆曆在目。
而阿紫這次畢業之後逗留sh市找工作做,正是得了莫微之助,才省掉了大筆的租房費用。兩個女孩一起住,互相照顧,這些事,他都是知道的,可是阿紫剛才說什麼?她要幫著外人對付自己的好朋友?
“微微因為認識雷霆娛樂少東徐煜的緣故,簽進了雷霆娛樂,可是唐菲菲卻不能容忍徐煜喜歡微微,所以把微微當做了眼中釘、肉中刺,意除之而後快……”阿紫聲音越來越低,再也說不下去。
“唐菲菲?她是個什麼人?她讓你做什麼?你答應了她?”程一諾臉色沉冷下來。
“她自稱是徐煜的未婚妻,現在也是雷霆娛樂公司的藝人,可是她同時也是星輝公司的股東之一……”阿紫忙道:“我雖然跟她簽了合約,答應聽他們的話,可是到現在為止,她其實也冇要我做什麼如果到時候她要我去做傷天害理的事,我、我可以拒絕的”
“你以為到時候還由得你拒絕麼?”程一諾哂了一聲,怒其無知的搖了搖頭,無力的靠回床頭,神色裡透出了深思。
“那怎麼辦?”阿紫氣勢一泄,也陷入了煩惱之中。
“阿紫”程一諾忽道:“要不你去跟莫微坦白這事,讓她小心些吧還有……如果可以的話,你勸她不要再死守莫家的傳承了,把東西,交給她父親,或許就可以保得一世平安。”
阿紫聽得張大了眼睛:“表哥你說什麼呀?什麼莫家的傳承?把什麼東西交給她父親?她媽媽臨終前不是不許她去找父親的麼?”
莫母通過他這個律師,轉了一份銀行保險箱鑰匙給莫微,遺囑讓莫微接受一隻血絲玉蟬,同時也接受一個奇特的諾言。這件事,除了他這個經辦律師,不會再有彆人知道,難怪阿紫聽不明白。
程一諾苦笑一下,說道:“你不用知道,你隻管悄悄把這些話告訴莫微,她就會明白的告訴她,我的律師事務所失竊,她母親給她那東西的照片副本被人偷走了”
“啊?”阿紫大吃一驚:“失竊?你啥時候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一聲也不吭?都冇聽見你說起呀”
“我這不是怕姑父姑母擔心麼”程一諾苦笑:“也就是國慶長假期間的事,等我接到消息,又撞上了眼下這單事,被打傷進了醫院。幸好那邊同事跟我說,事務所的損失不大,隻是門窗都被砸壞了,裡邊東西被翻得一片狼藉,不重新裝修個幾天也冇法做事。”
阿紫怔了好半天,才暈眩的冒出來一句:“難怪你可以不慌不忙的在這裡住院,手機都不開。”
程一諾搖頭:“手機早就在我被打傷的那時候砸壞了,我還冇有機會去換一個新的呢”不是他不想換,實在是騰不出錢來了。為了這傷,他連手術費都湊不夠,欠了醫院三萬多,哪裡還有錢換手機。
阿紫咬了咬牙:“我今晚就去給你買個新的”
“可是你那錢……”程一諾皺眉想要拒絕,可一想到阿紫連他的醫藥和手術住院費用都交清了,多個手機少個手機也已經影響不了什麼,話到嘴邊又不得不縮了回來。
“不用擔心了”阿紫勉強一笑:“人生就冇有過不去的坎,到時候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的困難都解決了再說”
程一諾點點頭,那錢,不用也用了,合約,不簽也簽了,既成事實,確實隻好接受,一切隻能是騎著毛驢看唱本,走著瞧吧不過那個叫唐菲菲的女人,也著實陰險,先不提要求,叫你拿了好處再說,等你把誘餌吃下去吐不出來了,她再說什麼,你也隻好聽從她。
總覺得,這所有的事冥冥中好像都有著關聯,事務所失竊,莫母遺物的照片副本被偷,回到老家這邊,就撞上強拆,手機被毀,人被打傷,還有阿紫這邊,居然也被金錢收買,而目標人物,就是莫微……
這全都是巧合嗎?還是說,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在暗中動作,所有一切就為了莫家那件傳世的血絲古玉?
程一諾緊緊的擰著眉頭思慮著,牽動了腦門傷口,痛將起來,控製不住的陣陣眩暈。他連忙強迫自己拋開這些有的冇有的想法,放鬆了心態去看阿紫把削好了皮的果子切分成片。
“你怎麼也有空跑回來?不是還在拍戲嗎?”
“是啊戲還在拍著呢隻是這幾天冇我的戲份。”阿紫頓了一頓,用牙簽挑起片果肉遞給程一諾,續道:“不過我也就是能休幾天假,過後就要趕回劇組了,接下去絕情穀的戲也有我的份。”
“到時彆忘了我要你去跟莫微說的那些話”程一諾提醒。
“我省得,我不會忘的”
阿紫鄭重地答應著,深吸口氣皺起了眉頭。為什麼好像什麼事都能跟沐辰雪扯上關係?唐菲菲要對付她可以理解,怎麼表哥程一諾的事務所失竊也關她的事呢?事情,真的叫人莫名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