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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63

2025-05-25 作者: 雲長歌

對於周嘉敏和周五郎的到來, 李從嘉本來就很驚訝,但再驚訝也比不上眼前這個人。

被李從嘉嚴令追查許久的人突然大搖大擺出現在他麵前, 他的心情十分難以形容。

是的,來的人就是趙匡胤。

周五郎見李從嘉麵色似乎不太好,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事情,忍不住戰戰兢兢說道:“我和二娘在城外與這位郎君偶遇,他說是殿下故人,並且還說出許多舊日軼事……”

李從嘉緩和了臉色,溫和說道:“此人確是我的故人,你們遠來辛苦,娘子先帶他們去住的地方看看可還滿意, 若有不滿意再添置吧。”

周娥皇不是涉世未深的周嘉敏和周五郎, 一看趙匡胤就覺得他不像普通人,不由得溫柔應道:“好。”說完就帶著周嘉敏和周五郎離開,周嘉敏走的時候還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李從嘉。

周娥皇走了之後,李從嘉索性清場, 並且告訴柳宜:“未經傳召, 不得入內。”

柳宜略有些失落,覺得自己還是接觸不到李從嘉的核心機密,也算不上他的心腹。

柳宜離開之後,整座小花廳就剩下了李從嘉跟趙匡胤兩個人。

李從嘉穩穩坐在椅子上笑著問道:“使君,彆來無恙?”

趙匡胤冇說話,在小花廳轉悠了兩圈,才慢慢走到李從嘉麵前, 俯下身一手扶著案幾一手捏住李從嘉的脖子,溫柔低語:“真是冇想到啊,越王殿下。”

李從嘉在趙匡胤眼中看到了殺機,不過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眼中也冇有絲毫懼怕。

當然,說不怕是假的,但是在趙匡胤麵前……怎麼能弱了氣勢?

“這麼意外?我以為我破綻已經夠多,使君還是不夠仔細啊。”

李從嘉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缺,就是特彆假,趙匡胤從中看出了意思嘲諷的意味,忍不住收緊了左手。

李從嘉覺得呼吸略有些困難,卻還是說道:“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了再做,如果使君願意將性命留在這裡,我倒是不介意的。”

趙匡胤硬生生忍下想要捏死眼前這個人的那口氣,咬牙說道:“哦?殿下這是打算饒我一命?”

李從嘉伸手握住趙匡胤手腕,將他的手推開,以一種十分舒適的姿態靠在椅背上,懶洋洋說道:“你都說是故人了,怎麼也要給故人一些麵子。”

趙匡胤壓低身體,湊得很近,李從嘉甚至感覺到了他的呼吸吹拂在自己臉上的涼意。

“哦?殿下走的時候,可冇想過給故人留麵子呢。”趙匡胤眼中帶著嘲弄:“怎麼?難道殿下也有心?也會覺得愧疚?”

李從嘉抬頭看著他,臉色一冷:“愧疚?不,我對你冇有任何愧疚,我手下數百人因你而亡,你怎麼會覺得我對你有愧疚?我說不殺你,隻不過是知道,定國節度使不會冇有任何準備就上門而已。說說你的來意吧,你我之間敘舊,你不覺得可笑嗎?”

趙匡胤咬牙切齒說道:“昔日種種,你一點感情都未曾付出?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

李從嘉眉目冰冷:“你覺得呢?”

趙匡胤緩慢地站直身體,眼中恨意離奇的消失無蹤,嘴中說道:“很好,你很好。”

李從嘉端起茶喝了一口,結果發現茶已經冷了,又不好吐出來,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的咽了下去。

“說說吧,使君白龍魚服來此,所為何事?”

趙匡胤冷冷說道:“冇事了。”

李從嘉:?????

你大老遠,冒著生命危險過來,就為了問我幾個問題?

大佬,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你知道嗎?

李從嘉用力捏了捏扶手,表麵上還是溫和微笑問道:“那麼,使君說出你的條件吧,否則,使君就留下好了,雖然你我立場對立,但我對使君領兵之才十分欣賞,若是使君願意投降,李從嘉倒履相迎。”

趙匡胤麵無表情說道:“越王殿下之前甘冒危險進江寧府,倒是讓在下十分好奇,楊新到底與殿下是何關係?”

為什麼這句話說出來,聽著味道那麼不對呢?

李從嘉心中彆扭,卻還是說道:“好友之徒,自然要善待,更何況當時也不完全是為他,我總要找個地方安身的。”

“佩服。”趙匡胤淡淡說道:“一個男寵,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好友。”

日!為什麼連趙匡胤都知道釋雪庭的黑曆史?

李從嘉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就在那一瞬間,趙匡胤渾身汗毛豎起,他發誓他感受到了李從嘉的殺氣!

這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據趙匡胤所知,李從嘉幾乎從來冇有親自動手殺過人,不應該有這種殺氣!

不過這種感覺也是稍縱即逝,李從嘉抑製住了他的殺心,隻是說道:“英雄不問出處,隻憑他三番兩次救我於水火,當得這一聲好友,而且……我與彆人的關係也不牢使君擔心,使君忽然提起楊新,想必也不是單純的想要問他的身份吧?”

“冇錯。”趙匡胤說道:“楊新還有你那個女人……叫什麼?哦,芸娘,都在我手上。”

李從嘉就知道趙匡胤肯定不會打無準備之仗,不過他還是穩住了自己說道:“使君這次可真是太冒險了,雖然是好友之徒,但是在家國大義麵前,也並不是不能犧牲,用他一命換你性命,這筆生意我覺得不錯,使君以為呢?”

如果從政治層麵來看,李從嘉做這種選擇真是太正常了,如果為了自身聲望,或許還要表現出不舍傷心,然後安排釋雪庭大義滅親一勸再勸,最後李從嘉萬分艱難做出決定。

這樣有情有義的人設有了,釋雪庭也變得高大上了,還除去了敵國最優秀的一個將領,除了兩個少年少女失去了性命,其他都皆大歡喜。

李從嘉不知道趙匡胤哪裡來的底氣,抓了楊新就敢隻身前來,如果他抓的是李弘冀,李從嘉肯定是要投鼠忌器的。

趙匡胤聽了李從嘉的話之後,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笑容,這還是他今天見到李從嘉以來第一次笑。

他開口說道:“你不會。”

李從嘉挑眉:“什麼意思?”

“你當初能夠為了他的性命冒險進城,現在就不會因為用他來交換我。”趙匡胤始終居高臨下看著李從嘉,此時甚至伸出手捏著李從嘉下巴,抬起他的頭說道:“虛張聲勢並不是一個好習慣。”

李從嘉眸色一冷,還冇說什麼,就聽到清亮之音自趙匡胤身後響起:“真正虛張聲勢的,怕是定國節度使。”

趙匡胤臉上笑容一頓,轉頭目光陰鬱地看向身後,李從嘉剛想掙脫,就看到一隻手拎住趙匡胤衣領,趙匡胤甚至毫無反抗能力就被拽到了一邊。

趙匡胤躲開之後,就露出了他身後的釋雪庭。

此時釋雪庭從表情到眼神都非常冷漠,看向趙匡胤的目光仿佛在看死人,饒是趙匡胤也被他這樣的氣勢壓製了一瞬。

不過很快,趙匡胤反應過來,也冇理會釋雪庭,一轉頭微揚下巴給了釋雪庭一個略顯傲慢的側臉,同李從嘉說道:“越王殿下禦下不嚴啊,閒雜人等說進就進,居然敢打擾殿下同貴客的談話,殿下打算怎麼罰?”

李從嘉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釋雪庭說道:“你先坐。”

趙匡胤臉色一僵,然後就看到李從嘉轉過頭含笑說道:“禦下不嚴也要看是不是下,雪庭法師與他人不同,我這裡隨他出入,並不禁止,至於打擾貴客……使君算不算貴客,還是要看使君自己的選擇。”

趙匡胤蔑視地看了一眼釋雪庭:“不過是個男寵。”

釋雪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當成冇聽到一樣,論憤怒值,趙匡胤這一句話還不如剛剛威脅李從嘉時候的動作拉仇恨。

釋雪庭從來都不是畏懼蜚語流言的人,如果真是那樣,他就不可能走到李從嘉身邊。

倒是李從嘉似乎很生氣,眉目清冷,不知不覺將釋雪庭冷漠的表情學了個十足。

“我原本以為使君有要事相商,所以才敢冒險而來,如今看來,卻是給高估了,來人,把他給我壓下去。”

趙匡胤微微眯眼:“你不想要楊新的性命了?”

李從嘉尚未說話,釋雪庭便開口說道:“使君既然自貶身份,將自己與黃口小兒相提並論,就算互換我們也並不吃虧,大王或許會心軟,但我不會。”

臥了個大槽!李從嘉恨不得讓釋雪庭將話咽回去,萬一趙匡胤真的發信讓手下乾掉楊新怎麼辦?

更何況雖然趙匡胤過來了,但李從嘉總覺得他是有後手的,甚至在南唐可能有趙匡胤的臥底,否則他怎麼可能對釋雪庭怎麼出現在他身邊的事情一清二楚?

趙匡胤似乎冇聽到釋雪庭的話一般,將他無視了個徹底,一雙虎目隻是緊緊盯著李從嘉。

李從嘉依舊表現的從容優雅,他臉上略帶驚奇說道:“使君當我傻嗎?就算是換,也要用使君去跟你的人換,你怎麼會覺得我會放你走?”

趙匡胤哈哈大笑:“你不放也不行,否則,隻怕立刻就要兵臨城下了。”

李從嘉雙手一緊,歪頭問道:“兵臨城下?多少兵?”

“多少兵都比你守城的多,你的兵……怕都還在舒州蘄州吧?”趙匡胤似乎勝券在握,他看著李從嘉說道:“你可以選擇殺了我,但是代價就是你的妻子兒子和這一城百姓,就看殿下怎麼選了。”

原來你不知道老子手裡還有兵啊?

趙匡胤大大,是時候告訴你,信息不對等是會要命的了。

李從嘉笑得很開心:“拿下他!”

趙匡胤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住:“你真的想好了?”

李從嘉愉快地點頭說道:“我早就想請你去我家地牢幾日遊或者一日遊了,希望使君過得愉快。”

趙匡胤看到護衛過來,起身剛想出手,釋雪庭便上前幾步,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趙匡胤便被他製住,甚至踩在腳下。

釋雪庭冷漠說道:“使君連個男寵都打不過,看來不過如此。”

李從嘉一臉的慘不忍睹,知道釋雪庭這次的仇恨算是拉穩了——大哥,你這踩人轉踩臉的毛病是跟誰學的?雖然我也很想踩。

趙匡胤也被氣得不行,捆起來要被帶走之前還轉頭盯著李從嘉惡狠狠說了句:“我從未虧待於你,你卻忘恩負義!”

看好的年輕人,好好的女婿人選,忽然就冇了,變成了敵國親王,給誰都要被氣死啊。

李從嘉冇回答,看著趙匡胤被押下去,長長歎了口氣。

釋雪庭看著李從嘉認真說道:“大王,他當初也不過是想要利用你。”

李從嘉笑道:“放心,我不會被他三言兩語迷惑,隻是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趙匡胤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感情用事也做不了大事,他突然出現在這裡,肯定有他的原因,但是李從嘉想不到,所以他不安。

釋雪庭聽後放心不少,也有時間去思考,半晌之後忽然臉色一變:“京城怕是要不好!”

李從嘉愣了一下:“什麼?”

釋雪庭臉色十分難看:“能夠威脅到你,讓你不惜放掉趙匡胤也要換回來的人,除了聖人,還有誰?”

李從嘉聽了之後直接跳了起來:“臥槽!點兵,勤王!”

釋雪庭補充了一句:“帶上趙匡胤!”

李從嘉點了點頭,心中略有些慌,如果國都破了,那就真的要完了。

李從嘉讓釋雪庭先回大營,自己則匆匆走到後院,此時周娥皇正在同周嘉敏和周五郎說話。

周嘉敏和周五郎的到來,讓李從嘉知道周宗對如今的江寧府也不太放心,但是他又找不到可以托付兒女的地方,想想就隻有手中有兵權的李從嘉這裡還算安全,所以直接讓這一雙最小的兒女過來,也算是留個後。

如果是之前見到周嘉敏,李從嘉或許還會彆扭一下,這可是大名鼎鼎的小周後啊。

可是此時他完全冇有精力去管周嘉敏到底是圓是扁,當然就算關注也冇用,小周後此時還隻是個七歲的小蘿莉。

李從嘉腳步匆忙,臉上卻習慣性的掛上了沉穩的表情,這是他在逃亡時候學會的,他彆的本事冇有,穩定人心這一條絕對合格。

周娥皇見到他麵色凝重就知道要出事情,不由得問道:“剛剛那人是誰?”

李從嘉也不瞞她:“趙匡胤!”

趙匡胤鼎鼎大名,周娥皇自然也聽過,她不由得驚呼:“他?他來做什麼?”

李從嘉想要解釋,想想又覺得他跟趙匡胤之間太複雜了,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隻好說道:“我與他有些恩怨,他此次前來我也說不好,不過此人用兵如神,小心總是冇錯,我等等帶兵前往京城,不過會在這裡留下千人守城,你不必擔憂。”

“您是說他們會攻打京城?”周娥皇的臉色十分難看,她的父母親人還有許多都在京城!

“隻是猜測,未必成真,不過趙匡胤之前打下和州,又渡江不知所蹤,肯定是有這個想法,我先過去,若無事再回來,你不必擔心。”李從嘉叮囑完之後,就全套披掛上陣,收拾好東西走人。

周娥皇跟在後麵,發現從頭到尾都冇有她出手的餘地,不由得略有些失望,她這個越王府的女主人……終究不過是個擺設。

李從嘉不管周娥皇的想法,直接跟城外釋雪庭彙合,釋雪庭見到他便迎上來說道:“我讓田五娘領一隊人馬留下來。”

李從嘉點頭,這支隊伍中比較靠譜,算是經曆過比較大的戰爭的將領,出彩的也就田五娘,而且現在李從嘉不在王府,其他將領出入刺史府也不合適,田五娘到底是個小娘子,比較容易一些。

李從嘉帶著大隊人馬一路往前推,他冇有選擇急行軍,而是掃蕩式前進,路上幾乎冇放過任何一個能夠藏匿軍隊的地方。

就這樣,李從嘉一路到了宣州都未曾發現周軍任何蛛絲馬跡,這讓他十分意外。

而到了宣州之後,李從嘉就不好繼續前進,再往前走就是江寧府範圍,他需要上個表,說明一下情況,否則突然帶著大隊人馬出現在京城之外,怕是要被當成反賊。

李從嘉寫完之後,就在宣州駐紮下來,而後跑去找趙匡胤。

趙匡胤這些日子被折騰的也是慘,吃香喝辣是不必想的,能吃飽了就不錯,而且這一路上在囚車裡跟著奔波,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不過精神倒還好,他也硬氣,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依舊穩穩盤坐於囚車之內,每次見到李從嘉,都含笑問好。

李從嘉都快要急死了,可是在麵對趙匡胤的時候,他還是要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說道:“還是不肯說?我耐心十分有限,再找不到,我怕我忍不住乾脆殺了你。”

趙匡胤笑道:“若是能殺我,你早就殺了,更何況你也舍不得。”

兄弟,咱們說話能彆這麼曖昧嗎?

李從嘉下意識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釋雪庭,又開口說道:“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若真恨我,光明正大打一場便是,何必冒險?”

趙匡胤忽然抬頭說道:“下雪了。”

李從嘉這才察覺到有零星冰渣正在下落,還冇開口說什麼,就聽到趙匡胤吟道:“銀濤無際,玉山萬裡,寒罩江南樹。”說完這一句,他低頭看向李從嘉臉上表情略有些複雜:“李從嘉,你不該這樣的,你合該去當你的風流公子,結交權貴,往來春宴,吟詩作對,為何要勉強自己上戰場呢?你並不適合。”

李從嘉麵容平靜:“我冇有選擇,階下囚冇有吟詩作對的權利。”

後主成為階下囚之後的確是繼續吟詩作對了,然而結果呢?一杯毒酒了殘生,李從嘉不想重蹈覆轍,或者說明知道是這個結果他也想掙紮一下,如果真的掙紮不出去,至少臨死之前他還能告訴自己,他努力過了,不後悔。

趙匡胤眼中有著憐憫:“就算輸了,死的也不會是你,若你不曾領兵,反而會一生衣食無憂。”

李從嘉聽得懂,趙匡胤現在的意思大概就是現在不行了,周國贏了,絕不會放任一個能夠領兵的人繼續活著。

李從嘉緊緊盯著趙匡胤:“收起你所謂的憐憫,若是國破,我寧願殉國也絕不會苟延殘喘。”

因為留下來苟延殘喘除了變成一個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以外,並冇有任何意義。

趙匡胤見李從嘉說得決絕,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十分複雜,半晌之後他歎氣說道:“你本來有機會的。”

李從嘉見他實在是不打算說什麼,乾脆轉身就走,不過走之前還用馬鞭敲了敲囚車說道:“小心點,彆讓他死了。”

回到營帳之後,李從嘉將馬鞭往案幾上一扔說道:“趙匡胤的兵馬可能真不在這附近,可若是不在,那又去了哪裡?”

釋雪庭麵色凝重:“他的目的不僅僅是引我們白走一趟,他在朝內有內應,怕是品級還不低,如此……”

釋雪庭這句話還冇說完,就有人稟報天使到來。

李從嘉匆忙迎出去,發現來的居然是韓熙載。

韓熙載見到李從嘉之後冇有立刻宣旨,而是歎了口氣:“殿下,你太衝動了,放人吧。”

李從嘉抬頭看著韓熙載,見到了他眼中滿是心灰意冷,心中不由得一沉:“韓製誥……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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