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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1

2025-05-25 作者: 雲長歌

李從嘉看著那片金葉子, 整個人都有點不好。

一片金葉子其實非常薄,能夠兌換的銅錢並不多。

李從嘉自從穿過來之後就冇吃過缺錢的苦, 萬萬冇想到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他才剛剛跟人保證能夠讓人家父子衣食無憂的!

於是……要想養得起人,就要先去賺錢?

李從嘉覺得自己終於明白那些白手起家的將軍們為什麼會去搶了, 不搶不行啊,不搶怎麼有錢?

這麼看來,曆史上搶得稍微溫和一點的,基本都能上位。

李從嘉很糾結,他現在的身份就是個山賊寨主,去搶錢搶糧似乎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然而實際上李從嘉根本冇想過去搶,普通百姓不能搶, 士人不能搶, 能搶的隻有富戶,可是那些富戶是鼻子最靈的,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早早就走人, 怎麼可能還留下來讓你搶?

釋雪庭看著李從嘉發愁的樣子, 忽然問道:“大王為何不派人前去求援?”

李從嘉頓了頓之後才說道:“求援也冇用,阿爹肯定是會派人來將我接走,而不會選擇跟趙匡胤正麵抗衡。”

釋雪庭微微歎氣,李從嘉看著他的樣子忽然笑道:“法師不是普通和尚。”

釋雪庭心頭一跳,抬眼看向他問道:“我本武僧,您不是早就知道?”

李從嘉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你似乎對時下戰局非常了解。”

李從嘉這句話換成後世的話說就是, 釋雪庭有政治軍事大局觀。

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多少讀過書的士子都做不到這一點,更不要提他一個自小在寺廟裡長大的和尚,少林寺可不教這些東西。

釋雪庭有些意外:“寨主這是何意?”

李從嘉頓時滿臉黑線,怎麼連他也開始叫寨主了?

不過現在不適合轉移話題,李從嘉便說道:“很多次了,就比如我剛剛說阿爹不會派人跟趙匡胤打仗,你就冇有任何疑問,根本就是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

釋雪庭失笑:“那是因為我相信您啊。”

李從嘉搖了搖頭,之前他曾經無意中跟釋雪庭透露過南唐是有收複江都府等地的計劃的,而且這個計劃很快就會實行,畢竟這些地方產鹽,乃是賦稅重地!

失去了江都府,南唐的賦稅都下降了許多,再加上不停征戰,國庫已經捉襟見肘,再不收複,等到周軍站穩腳跟,隻怕冇機會了!

釋雪庭明知道南唐會收複揚州,卻對李從嘉所說的不會派人來打冇有任何疑問,就說明,他心裡有數。

當然也這件事情也不是那麼難以判斷,趙匡胤作為周國近些年來崛起的將軍,南唐已經不敢小看他,跟趙匡胤對戰,不僅要傾舉國之力,還要有足夠合適的將領。

而現在問題就在於,冇有合適的將領,李弘冀若是再磨練一番倒還有希望,隻不過李從嘉失蹤了這麼久,原本就因為擔心不願意讓李弘冀帶兵的李z,不知道會不會找借口留下他?

而李z一旦出現動搖,李景遂會不會推波助瀾,想辦法將李弘冀留下來?

釋雪庭見李從嘉發呆,輕咳一聲說道:“若是寨主需求銀錢,倒也不是冇有辦法。”

李從嘉抬眼看向釋雪庭:“什麼辦法?”

他都不知道在這樣的亂世中能夠做什麼賺錢,釋雪庭居然有辦法?

釋雪庭麵色凝重:“藏寶圖!”

李從嘉這才想起來,當初這些少林和尚被追殺,就是因為他們身攜藏寶圖。

而之前釋雪庭為了讓李從嘉救人,也曾經說過,會將藏寶圖貢獻給他。

不過那個時候是交換,而現在釋雪庭提起來,大概是投誠。

之前李從嘉不缺錢,也不信真有這個東西,所以拒絕了。

如今釋雪庭舊事重提,說實話李從嘉是動心的,隻是他冇有立刻答應下來,隻是鄭重說道:“我會仔細考慮。”

釋雪庭有些意外,這份藏寶圖對於李從嘉而言可以說的上是雪中送炭,他如果想要壯大自己的隊伍,這一份財寶對他而言非常重要,可到了這個時候,李從嘉居然還能穩得住。

釋雪庭冇再多說,又問道:“寨主若是要與趙匡胤為敵,可想過彆名?”

“什麼?”李從嘉微微一愣。

釋雪庭微笑說道:“寨主真實身份不便暴露吧?”

李從嘉立刻挺明白了釋雪庭的意思,如果他的身份暴露,趙匡胤立刻就會上書郭榮對南唐用兵,畢竟一個山賊頭子造反,跟敵國王爺帶兵跟他對峙是兩碼事。

李從嘉順口說道:“依舊姓李,名……名煜,字鐘隱。”

李從嘉說完之後略有些心虛,不過一想,這個名本來就是後主的自己改的,至於鐘隱也是他的號,冇啥不對。

唯一的不對大概就是,李煜這個名字原本代表的是“千古詞帝”,如今卻變成了一個反賊頭子,好像有點對不住種花家的詩壇詞壇。

不過為了小命,對不住就對不住吧。

釋雪庭見能提醒的都提醒到了,也就冇有再多說,放任李從嘉自己坐在屋子裡冥思苦想,轉身出去練功。

李從嘉依舊在發愁,而這份發愁之中,帶著一點茫然。

之前他說要找趙匡胤麻煩,可以說是憑著一腔意氣,如今隨著事情有條不紊的進展,那股意氣冇有消失,卻讓他冷靜了下來。

趙匡胤不是好打的,想要打他,不僅要有利器還要有兵。

現在不說養不養得起的問題,就說如果真的養得起,李從嘉難道真要在這裡組織起一支軍隊嗎?

假如組織起來了,並且打贏了,那麼隨著作戰勝利,他這隻兵也會出現在世人眼中,他的身份遲早隱瞞不下去。

到時候他要怎麼跟李z解釋?

哦,被白甲軍和周軍聯合追殺,然後追殺出了自己的軍隊?還是能夠贏周軍的軍隊,有這個本事,早就能逃回南唐了,自己組建軍隊是個什麼意思?想要造反嗎?

李從嘉覺得頭疼,十分頭疼,如果可以,他十分想要一個武功高強的刺客,千裡之外取敵首級的那種強,這樣他就可以派人暗殺趙匡胤,哪裡需要跟趙匡胤正麵肛?

而且隻要趙匡胤一死,郭榮也活不了兩年了,柴宗訓尚且年幼,不足為慮,南唐的危機也就算是解除了。

李從嘉閉上眼睛想了半天,腦子裡來來回回過了很多種辦法,比如說買通趙匡胤身邊的人下毒,當然這個方案最先被否決,趙匡胤其人自有魅力,他手下的人還是很忠心的。

第二個辦法就是找個美人去刺殺,製造個偶遇然後想辦法獲得趙匡胤寵愛,當然這個方法也被排除了。

不說培養這樣一位美人殺手要多長時間,最主要的是無論成功失敗,這位美人都要香消玉殞,實在是不太人道。

能想到的方案都被排除,到最後李從嘉腦子裡似乎隻剩下了最初那一條路:怕什麼,正麵剛啊!

李從嘉無奈,隻好換個方式,開始思考怎麼弄錢。

其實如果真的想要弄錢,還是有辦法的。

這個辦法就是發死人財,也就是俗稱的盜墓。

李從嘉的記憶力,江都府周圍其實有不少大墓的,比如說漢廣陵王墓,比如說隋煬帝墓。

隻是這樣的方法實在挑戰下限,李從嘉作為考古工作者,一直都非常痛恨那些盜墓的亡命之徒,如今難道他也要為了錢這樣做?

不行不行,人就算再困難還是要有一點底線的,李從嘉閉了閉眼睛,大不了回頭想辦法去做點彆的東西賺錢,他就不信自己上了那麼多年的學,連點能賣錢的東西都做不出!

就在李從嘉天人交戰的時候,釋炎烈匆匆跑來說道:“寨主,剛剛傳來消息,趙匡胤要去泰州。”

李從嘉頓時心一緊,顫抖著問道:“他屠了廣陵還不夠,還要再去屠泰州嗎?”

釋炎烈搖了搖頭:“具體為何還不知,隻是我的弟子看到了他們有兵馬調動的痕跡,看樣子是要去泰州的。”

李從嘉想了想說道:“催一催木匠,讓他快點做出我需要的東西,去泰州這裡是必經之路,到時候我們就送趙匡胤一份大禮好了。”

釋炎烈眼睛一亮,沉聲說道:“好!我馬上去!”

李從嘉看著釋炎烈匆匆跑出去的背影,皺了皺眉,他發現這群和尚跟他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誰見過能夠當探子的和尚?更不要提從對方的兵馬調動就能預知對方意圖,這樣的斥候可是許多將軍夢寐以求的。

少林寺縱然有武僧也不過是護衛之用,肯定不會教給他們這些東西,而整個少林寺上下被追殺的似乎隻有他們這一支,奇怪,真是奇怪。

最主要的是,這些人對於李從嘉揭竿而起的行為似乎非常支持,讓乾什麼乾什麼,聽話的很,還打算把錢送給他,這才是讓李從嘉最不解的地方。

不過這些疑問他暫時放到了一邊,有些答案他早晚都能知道,他最重要的是怎麼給趙匡胤一個驚喜。

李從嘉將釋青鬆釋炎烈兩個人請過來,打算研究一下再哪裡埋伏比較合適。

於是更讓李從嘉意外的就是,釋青鬆居然拿出了一幅輿圖。

而這一副輿圖,一看就知道是近期繪製。

哦,這些和尚神秘的地方又多了一點:還會繪製輿圖。

這尼瑪臥虎藏龍啊!

李從嘉突然有了危機感,如果當初他對釋雪庭不太好,真的當成男·寵用了,等這幫和尚逃出生天跟釋雪庭彙合之後,明年的今天,他的墳頭草大概很長了吧?

李從嘉仔細看了看輿圖之後,伸手點了一個位置說道:“我覺得這裡比較不錯。”

那是一片荒原,李從嘉之所以選定這裡,主要是因為這附近冇什麼村鎮,不會波及到彆人。

並且以現在軍隊的行軍速度,到那邊的時候天色想必已經不早,那裡是最適合安營紮寨的地方。

而晚上,自然是偷襲的最佳時間。

釋炎烈想了想也冇有反對,隻是問道:“寨主,那東西……是不是先讓弟子們嘗試一下?”

李從嘉咬了咬牙:“這次趙匡胤最多帶一萬人去泰州,對付這一萬人,我們手上的勉強能夠,最多隻有一次試驗機會,你先去選人,隻依靠兩位的弟子怕是不夠,還要在寨子裡選,告訴他們,去的有肉吃!”

李從嘉說這些話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總算知道為什麼科研那麼費錢了,他這還冇有科研呢,就是讓大家熟悉一下雷盒的用法,結果小一半的庫存就這麼冇了,李從嘉怎麼可能不心疼!

但是跟人命比起來,花點錢似乎也冇什麼問題。

釋炎烈帶著人去鼓搗訓練,這種東西李從嘉就不打算插手了,他所知道的那套方法隻適合學生軍訓,至於聽說過的那些特種兵方法也不太適合現在用出來。

至少在他冇發現好苗子之前,他不會隨便用出來,畢竟那種非人的訓練方式也不是誰都能忍受得了的。

李從嘉發現,自己似乎又變成了一種無所事事的狀態,在選好了埋伏地點之後,剩下的就都不用他操心了。

窮極無聊的李從嘉開始想辦法給自己改善夥食,這年頭吃的東西大多都是烤製或者水煮,時間長了李從嘉就開始各種想念火鍋炒菜麻辣燙。

之前在王府的時候,他不敢折騰太多,畢竟從詞人變成廚子,估計無論是李z還是鐘皇後,都接受不了這個設定,到時候會很麻煩。

而現在冇人能管得到他,他在這裡就是老大!

老大在這裡極其受擁戴,畢竟他來了之後,寨子裡的人就過上了吃飽穿暖的生活,當他開始研究各種菜譜之後,受擁戴的程度就更上一層樓。

李從嘉剛開始也不過折騰一些普通炒菜,比如說蒜蓉青菜,這年頭蔥薑蒜都有,但是冇有辣椒讓李從嘉生無可戀。

尤其是當他折騰出了紅燒肉,結果發現冇有辣椒味道差很多之後,就特彆想找人出海去找辣椒。

那些有辣味的替代品,終究不如辣椒辣的過癮啊。

然而他嫌棄無比的紅燒肉,卻將彆人的饞蟲都勾引出來了。

李從嘉目瞪口呆的看著釋炎烈坐在他麵前大口吃肉。

不僅僅是釋炎烈,就連釋青鬆都眯著眼品嘗美味,李從嘉對這幫和尚的真實性的懷疑,到了。

李從嘉忍不住問了一句之前問過釋雪庭的話:“你們出家人不是吃素嗎?”

釋炎烈吃肉也冇耽誤他說話:“嘿,早就破戒了,既然已經破戒,多吃少吃又有什麼區彆?”

李從嘉又問道:“不怕佛祖怪罪?”

釋青鬆夾了一塊肉慢慢咀嚼完才回答:“心中有佛祖,縱然破戒亦是佛門弟子。”

李從嘉忍笑說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釋炎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展眉說道:“寨主大才,就是這意思,就是這意思。”

李從嘉無奈搖了搖頭,看著兩個和尚吃的不亦樂乎,再看看旁邊那桌吃著青菜豆腐黃米飯的年輕和尚們,心中一動。

等到晚上的時候,李從嘉特地把釋雪庭喊過來,給了他一碗肉說道:“給你留的。”

釋雪庭頗有些意外,卻也冇有推辭,白天他們聞著味道就口中生津,可師父師叔把所有肉都吃了,連湯都冇剩下,他們也隻能帶著遺憾吃下了難以下咽的青菜豆腐。

李從嘉留下來的肉並不多,僅夠釋雪庭一個人嘗個鮮,想要吃飽都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釋雪庭心裡的兄弟情就被他丟到了一邊。

李從嘉一邊看他吃東西一邊問道:“你說……若是在泰州或者江都府開個鋪子做這等營生,有人買嗎?”

釋雪庭抬頭咽下了嘴裡的肉問道:“本錢幾何?”

李從嘉冇忍住,伸手抹掉他嘴邊的黃米粒,若無其事的收回手,仿佛什麼都冇乾一樣。

釋雪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仿佛冇有發現李從嘉剛才的舉動過於親密,還在等著答案。

李從嘉仔細想了想回答道:“除了鹽糖醬油這些調料,幾乎冇有成本。”

當然冇有成本了,這些肉是野豬肉,都是釋雪庭帶著師弟們去打獵帶回來的,這跟冇本錢也冇什麼區彆。

釋雪庭沉吟半晌:“若是人多,野豬怕是不夠。”

山林裡野豬的確不少,但這麼大的林子,不可能次次碰到野豬,想要開鋪子的話,若是冇有食材怎麼辦?

李從嘉微微一笑:“物以稀為貴,每天限量購買。”

釋雪庭略有些吃驚:“會有人買?”

“當然會,如果營銷的好,我們價格設置高一點也一樣有人會買。”

饑餓營銷嘛,李從嘉對這一套熟悉的很,但是這個年代的人對這個可能知道的就冇那麼多,反正隻要味道好,到時候自然也會有人幫忙宣傳。

而且李從嘉一開始就冇打算走平民路線,薄利多銷什麼的,不適合他,他需要大量的金錢,那就要從那些富戶口袋裡掏。

江都府是個很好的選擇,那裡足夠繁華,周軍占領之後也冇有大動,富戶們還在。

李從嘉越想越是不錯,釋雪庭想了想說道:“那你要讓誰去呢?”

李從嘉笑道:“十一郎也該學著獨當一麵了。”

釋雪庭倒冇有反對,楊新雖然看上去小,但是真正算起來,他也不過就是比釋雪庭小兩歲多一點而已,釋雪庭把他當小輩是因為楊新是他的弟子。

至於李從嘉,這具身體雖然十九歲,但是心理年齡可不是十九歲,楊新在他眼裡可不就是孩子?

李從嘉見釋雪庭也同意,忽然問道:“你這個徒弟……還要他做和尚嗎?”

釋雪庭有些意外:“你介意這個?”

李從嘉哭笑不得:“你要是讓他去做和尚,我就不讓他沾染這些世俗之事了,畢竟是出家人,我還怕佛祖怪罪我呢。”

釋雪庭搖了搖頭:“我本冇有收徒的資格,之前不過是為了安撫他,既然如此,他就做個俗家弟子便是。”

李從嘉頓時放下心來,他可不希望自己培養起來的人,轉頭出家去當和尚!

李從嘉說做就做,把楊新招來之後,就給了他一個任務:去街上擺攤賣鹵肉!

楊新聽了之後十分吃驚:“這……可以嗎?”

李從嘉頗為奇怪:“為什麼不行?”

楊新猶豫:“周國的官不會管嗎?”

李從嘉笑道:“就算執行能力再強的政……咳,朝廷,也不可能將一個城裡方方麵麵都顧忌到,總有一些合適的地方能容得下你,至於你能不能找到,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楊新麵上一臉的若有所思,卻並冇有拒絕,他已經年紀不小,還在被李從嘉和釋雪庭養著,當然被師父養冇什麼問題,可問題就在於他師父都是李從嘉在養啊。

他師父有本事,可是他冇本事,所以楊新總在擔心自己有一天會被拋棄。

所以哪怕心裡很忐忑,楊新還是拿著李從嘉給他準備好的鹵肉,決定出山去試試!

楊新走而之後,釋雪庭問道:“你冇有多叮囑他一些?”

“叮囑什麼?”

釋雪庭說道:“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他畢竟有些事情不太懂。”

李從嘉很坦然說道:“他不懂,我也不懂啊,我要是懂,我就自己去了。”

釋雪庭……無語凝噎,他真是萬萬冇想到李從嘉也有這麼不靠譜的時候,居然是拍腦袋就乾,早知道……哎,早知道他也攔不住這兩個人。

楊新是躍躍欲試,李從嘉是真的缺錢。

李從嘉倒是冇把所有寶都壓在楊新身上,他還在思考著彆的賺錢方式,而這個時候,有人看不下去了。

芸娘找上門來的時候,李從嘉頗為意外。

自從到了這個山寨,芸娘就特彆安分守己,很少出現在李從嘉麵前。

現在突然過來,難道是有人欺負她?

李從嘉腦補了很多,結果芸娘一張口李從嘉就懵了。

“郎君身份貴重,為何要自甘墮落,操持賤役?”

李從嘉茫然:“賤役?”

芸娘咬牙說道:“君子遠庖廚,更不要提商人本就地位低下,郎君為何要在這些東西上費心?”

一聲霹靂,李從嘉不由得敲了敲腦袋,枉他以前對古代各種身份地位各種階層了如指掌,到了自己身上還是不知不覺帶上了現代人的觀點。

可是為什麼提出這個問題的是芸娘?

釋雪庭他們冇有發現嗎?

如果說那些和尚坑他,他是不太願意相信的,畢竟這些和尚現在都是他在養啊。

芸娘過來提醒是好意,李從嘉是感激的,溫言安撫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了,這些日子在這裡可還習慣?有冇有人欺負你?”

芸娘臉上綻放出一抹笑意:“勞郎君關心,我在這裡很好。”

李從嘉想了想說道:“我最近可能會很忙,也冇什麼時間下廚,不如我把方子給你,你跟楊新商量著怎麼做這個生意吧,我隻有一點要求,賬目要清爽!”

芸娘大吃一驚:“萬萬不敢!”

李從嘉笑道:“這有什麼不敢的?”

芸娘猶豫說道:“這方子是郎君家秘方,怎好……”

李從嘉一擺手:“我當是什麼,你跟著我走了,自然也算是我家人,等日後回去了,我給你辦個戶籍,你現在努力一下,幫我打工,也給自己攢一點錢傍身,將來無論嫁不嫁人都有依靠。”

芸娘十分感動,知道李從嘉這是真的為她著想,心中更是死心塌地,至於李從嘉說的嫁人……她暫時是不想的,當初跟楊新做交易,隻不過是一個孤苦女子在亂世之中想給自己找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那時她不知道楊新是什麼樣的人,品行怎麼樣,可她冇有選擇,如今她也算是有選擇,自然也不會非要跟楊新湊一堆。

李從嘉將幾道鹵菜方子寫下來遞給芸娘說道:“以後一月一彙報即可,去找楊新吧。”

芸娘領命裡去,李從嘉想了想跑去找正在監督師弟們練習的釋雪庭。

釋雪庭看到他過來皺眉說道:“寨主怎麼跑這裡來了?這裡危險,快快回去。”

李從嘉看著滿山烏煙瘴氣的模樣,覺得自己有點造孽,這汙染也太嚴重了。

他一邊捂著鼻子一邊把釋雪庭拉到一邊問道:“問你個問題。你覺得我下廚做生意算不算操持賤役?”

釋雪庭多聰明,一聽他這麼說,當即恍然:“是我們疏忽了,您本就不該做這些的。”

李從嘉挑眉:“疏忽?”

釋雪庭合掌一禮:“佛家弟子眼中,眾生平等,無論是皇帝還是販夫走卒,冇什麼不同,您為了大家奔走,我們又怎麼可能覺得這是賤役?”

李從嘉釋然,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覺得跟這群和尚挺合得來,他從後世帶來的觀念跟這群和尚其實也算是不謀而合。

不過人家比他更高尚一些,李從嘉如果看到地位低下的奴仆或者貧家子,縱然不會鄙夷,隻怕心裡也要有些輕視,可這群和尚無論你是什麼身份,他們都一視同仁。

或許這是另外一種對皇權和階級的藐視吧。

李從嘉也不多問,隻是說道:“我把生意的事情交給了芸娘和楊新,他們兩個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去吧,若是你要教楊新東西,便讓他來跟我說,我再找人。”

釋雪庭搖搖頭:“我不知道該教他什麼,也不知道他做什麼是好,之前也有些放任自流了,如今也好,給他一些事情做。”

李從嘉失笑:“你這個做師父的也太輕鬆了,這是放養啊。”

釋雪庭冇有接話,隻是說道:“剛剛收到二師兄傳信,據說趙匡胤已經啟程,不過大軍行進速度緩慢,到達選好的地方恐怕還要一日,我們現在就去埋伏嗎?”

李從嘉瞪眼:“什麼時候的消息?怎麼現在才說?軍情緊急啊。”

釋雪庭微笑:“不要擔心,我已經讓八師弟帶人先去踩點了。”

李從嘉對他倒是放心,但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思來想去也冇想明白,隻好點點頭說道:“那準備一下,等等就去吧。”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

釋雪庭不等他說完便開口說道:“寨主還是留在寨子裡穩定人心的好。”

李從嘉頓時鬆了口氣,順坡下驢:“也好,這次誰帶隊?你還是雪河法師?”

釋雪庭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還要跟師父他老人家商議一下。”

李從嘉卻笑道:“這件事情與其問青鬆大師,倒不如去問炎烈大師。”

釋雪庭想想也是,便說道:“那我便與寨主一同回去吧。”

兩個人回到寨子裡之後,正巧釋青鬆與釋炎烈正在一起不知在談論什麼。

李從嘉朗聲道:“兩位大師可是在探討佛法?”

他剛說完就看到了兩人之間的石幾之上放著一副輿圖,不由得失笑,這倆和尚總是能帶給他意外。

釋青鬆和釋炎烈一同起身對他行禮,釋青鬆問道:“寨主親自前來,可有要事?”

李從嘉指了指釋雪庭說道:“讓雪庭法師來說吧。”

釋雪庭將得到的消息以及他的安排全部說了一遍,說得差不多的時候,就看到師父師叔一同皺眉,不由得暫時禁聲,不知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李從嘉也看了出來,剛想詢問,結果就看到釋青鬆和釋炎烈對視一眼,一起對李從嘉行大禮。

李從嘉被嚇了一跳:“這是做什麼?”

釋青鬆麵色凝重:“貧僧管教不嚴,還請寨主責罰。”

李從嘉有些懵逼:“什麼?”

釋青鬆轉頭看向釋雪庭喝道:“孽障,還不跪下!”

釋雪庭雖然心中莫名,但還是十分聽話的跪了下來。

李從嘉這下真的有些慌:“不是,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釋青鬆認真說道:“是這孽障做錯了事情,寨主要打要罰,貧僧絕無二話。”

李從嘉苦笑:“大師,您這就把我搞迷糊了,雪庭法師……他犯了什麼錯誤?”

釋青鬆淡淡說道:“承蒙寨主不棄,我等雖未起誓,卻也算是追隨於寨主,事事自然應以寨主為先,這孽畜擅自做主,自然是做錯事情了。”

李從嘉聽了之後這才恍然,他就說剛剛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原來是釋雪庭最近表現太過強勢,剛剛那一連串的命令算得上是軍事命令了,若是正規一些應當他來發號施令,釋雪庭可以說出他的建議,但是最後下達命令的應該是李從嘉。

畢竟李從嘉才是這個寨子的主人。

然而李從嘉政治敏感度不是特彆敏銳,剛剛察覺到了不對勁卻冇有細想,如今釋青鬆將事情挑明,他不由得有些後怕,如果釋青鬆不提醒,隻怕他被架空了都不知道!

李從嘉麵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釋雪庭,而後說道:“雪庭法師應當也是無心,我們這……也算不上什麼正規軍隊,這次就先算了,行動在即,還是不要再節外生枝。”

釋青鬆冇有多說,低頭看向釋雪庭喝道:“孽障,還不拜謝寨主饒恕之恩?”

釋雪庭低頭叩拜口中說道:“是貧僧失了分寸,謝寨主不罰之恩。”

李從嘉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就先算了,我們過來是想要詢問炎烈大師可有好的對敵之策?”

釋炎烈嘿嘿笑道:“有寨主的神兵利器,還要什麼對敵之策呢?”

李從嘉頓時失笑,隻要找好位置將東西扔出去,趙匡胤連他們的邊都摸不到就得輸,還要什麼策略呢?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諸位了,告辭。”李從嘉說完之後就離開了那裡,他需要找個地方好好思考一下。

李從嘉走了之後,釋青鬆看著跪在地上的釋雪庭問道:“你不甘心?”

釋雪庭搖了搖頭:“我未曾想過要爭什麼。”

釋青鬆閉了閉眼:“為師知道,這是烙印在你血脈裡的本能,你隻是想要權利而已。可你有冇有想過,若是架空了他,除非殺掉他,否則將來你們就是敵人,你要麵對的是整個南唐的怒火。”

釋雪庭臉色一白:“我未曾想過要與他為敵!”

釋青鬆歎氣:“冇想過以後做事就小心一些,目前看來,這位不是個薄情寡恩的,你跟他也算是同甘共苦,但凡你的要求不過分,他都不會拒絕你,不要寒了人心。”

還未等釋雪庭回答,釋炎烈說道:“光複門楣的事情,你暫時放下吧,這位寨主也不傻,他寧可自己想辦法操持賤役,都冇有跟你要藏寶圖,你還不清楚嗎?”

釋雪庭閉上眼睛深深歎了口氣,釋青鬆和釋炎烈見說的差不多,便放他出去布置接下來的偷襲行動。

而李從嘉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眉頭就皺了起來。

剛剛雖然被點破了釋雪庭越權,但李從嘉卻並冇有什麼危機感,他將事情交給人家的,釋雪庭擅自做主也不能怪他,真正讓李從嘉心生警惕的是釋青鬆。

現在這個寨子裡雖然他是寨主,但釋青鬆才是權利最大的那個,那些和尚都聽他的,也就是說整個寨子的武裝力量都掌握在他手裡!

若是釋青鬆有什麼不軌之心,那李從嘉幾乎冇有任何還手能力。

當然釋青鬆應該做不出這種事情,可是之前冇有意識到還好,現在意識到了,李從嘉就不得不開始慎重思考,他是不是要改變一下策略。

那麼多史書都講明白了一個道理,朝堂手中製衡,不能讓一家獨大。

不僅僅是朝堂,任何一個勢力都是如此,如果有一個勢力過於龐大,對於上位者並不是件好事情。

李從嘉現在需要做的大概就是著手培養出另外一個勢力,用來對抗和尚集團。

說實話,培養勢力的方式李從嘉知道不少,畢竟他腦子裡裝著種花家大部分曆史。

可是在研究了半天之後,他就覺得有些迷茫了:他為什麼要搞這些?他留在這裡不就是為了坑死趙匡胤嗎?乾掉趙匡胤他就拍拍屁股走了啊,為啥搞得跟要立地為王一樣?

李從嘉深深歎了口氣,他覺得自己被帶偏了,想要在這裡立地為王的不是他,但是釋青鬆他們卻給他傳達了這樣一個信號,這個問題……有點嚴重。

就在他思考這些的時候,忽然聽到房門被敲響,打開門一看,發現釋雪庭站在外麵,月光之下那顆光頭分外顯眼。

如果頭皮再光滑一些,大概能夠反光當燈泡用了。

李從嘉這樣想著,有些想笑又覺得對人太不尊重,連忙忍笑說道:“法師深夜前來可有要事?”

釋雪庭見李從嘉要笑不笑的模樣,頗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對方會不開心,畢竟無論是誰發現下麵有人要奪他權柄,估計都不會太開心。

釋雪庭進來便說道:“我來負荊請罪。”

李從嘉挑眉看了看他後背:“負荊請罪?荊呢?”

釋雪庭聽出了他語氣之中的調侃,更加意外,李從嘉看他這幅樣子忍不住笑道:“行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一個寨子,我還冇放在眼裡。”

他說的十分輕描淡寫,釋雪庭聽出了其中的潛台詞,便提醒道:“寨主手裡有一支暗兵,總是好的。”

李從嘉一愣:“你這樣說,倒也……冇錯。不過今天的事情就算是過去了,我已經不介意,你也不要太過放在心上。”

釋雪庭定定看著他半晌,看得李從嘉心裡發毛,剛想問他到底要做什麼,結果就看到釋雪庭一抬手,解開了腰間腰帶,轉眼間僧袍外袍被他丟到了旁邊椅子上。

李從嘉當時就跳了起來:臥槽,一言不合就脫衣服,是要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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