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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恨綿綿(三)

2025-05-13 作者: 清蒸廬萸

厚重的雲霧盤踞在天空,洪潮一聲聲擊打著院外竹籬,院門旁舊時所栽種枯樹如今亦搖搖欲墜。

崔善善自從回到屋內之後,耳邊的聲音就冇停過。

許多村民十分焦慮,一直拉著她跟陳靈盤問許多外界的雜事,兩個人的家世底細,還有仙盟裡的事。

見陳靈會看相,還有許多人拉著自家孩子給她看相的。

“姑娘,您看俺家狗蛋這根骨如何呀?"

“你家狗蛋冇那富貴命,俺家王鐵柱打娘胎出生就會後空翻了!”

“你家鐵柱算個啥,俺家祖上還是修仙的哩,俺家娃兒肯定有仙緣!”

陳靈聽罷,望著眼前無數雙大人小孩的手掌心,緩緩攥緊了拳關。

崔善善性子軟,婦人們見她長得人美聲甜,甚至直接將懷裡不斷哭鬨的小孩塞給她。

好在崔善善以前照顧過自家妹妹,哄小孩也是得心應手。

“這小姑娘臉蛋白白嫩嫩的,看著好生養,要是能做我家兒媳婦就好嘞!”

“哎喲,這小姑娘嘴巴真是抹了蜜,甜到俺心坎上嘞!”

崔善善閉了閉眼,根本騰不出手去調查線索。

下一刻,崔善善感覺懷中一濕,一般嗆鼻的潮氣熏到了她的眼。

眼看孩子的下盤瞬間變重了許多,崔善善麵色一白,心道大事不好,抬頭跟一臉菜色的陳靈對上了眼。

兩個人在沉默中爆發了。

陳靈擼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矯健的肌肉,從兜裡掏出了長長的麻繩!

崔善善負責用話語迷惑村民,兩個人瞅準時機,格外麻利將所有村民都綁到了一塊兒!

而後,崔善善又用了半個小時,將屋子裡所有的小孩都哄老實了!

哄不老實的,嘴巴裡堵上一塊布也老實了。

崔善善望著身側少女胳膊上健壯的肌肉,眼睛亮了亮:“看不出來陳師姐竟還有這等功夫!”

陳靈將袖子扯落,重新變得沉默寡言,她唇邊抿起淡笑:“崔師妹看上去也不容易。”

兩人回心一笑。

陳靈轉過頭,看向角落裡被捆成一團的村民,眉眼微冷。

她可對眼前的算計過自己的人冇有什麼好感:“你們,老實些。”

崔善善也點點頭:“老實些!”

解決完村民,陳靈便拿出一套占算用具,交代了崔善善幾句話,走出門外。

崔善善則留在室內,觀察室內的擺設。

這間屋子裡有兩個小房間。

屋內的所有擺設都做得很矮,牆邊所懸掛的東西也是矮矮的,很容易拿取。

崔善善還看見牆角有許多供穿行的矮洞,應該是老婦為了方便龍行動。

現如今,這些矮洞全都結了蛛網,崔善善?心微微酸澀。

龍的體型都那樣龐大,應該是無法再鑽這樣的洞了。

崔善善來到灶膛,看見牆邊還有歪歪扭扭的塗畫。

她想,那應該是龍神自己畫上去的,看上去稚氣可笑。

老嫗自從收養了這條怪龍之後,村裡的人應該都不待見她。

那繪畫所展現的,便是她被孩子用石頭砸,無助地蹲在地上哭,一條彎彎曲曲的東西覆蓋在老人的頭頂,看上去像是在保護她。

崔善善一一伸手撫摸,想這些應該是老婦跟龍交流時遺留下來的。

她走到灶台邊,看見灶台旁刻著幾個模糊的字。

崔善善用袖子一擦,發現那竟然是用妖族文字所寫的!

"............?70......"

崔善善看了幾眼,記下了這個線索,又來到另一間屋子。

此處是老嫗睡覺的屋子。

那屋子裡有好幾個木頭箱子,屋內散發著一股清清涼涼的,關節油與藥膏的味道。

崔善善想看看裡麵有什麼,卻總覺得背後有一道視線在看著自己。

她兩腿發軟,趕緊對著虛空磕了幾個頭。

“龍神大人您莫怪,我,我也隻是想幫、幫幫您....……”

崔善善顫抖的手裡還拿著一盞燈,待她磕完頭,打開木箱,伸燈過去,便看見那箱內所裝的,便是褪換下來的舊皮跟鱗甲。

崔善善雙眼大駭。

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坐在地上,兩眼陣陣發黑,卻忍不住伸出?抖的手,往木箱內摸索。

她摸出了好多件大大小小用蛟龍鱗甲所的衣裳,還有一些簡陋的玩具與針線。

這老婦真的不是一般人。

那木箱的內部似乎也刻了字,崔善善眯著眼,仔細看了看。

“鱗甲......給娘....做衣裳......賣錢.....”

“娘不願......娘哭......我是壞孩子………………”

不知為何,崔善善看得心軟軟的,眼眶也不知覺染了淚意。

這些生靈的感情,比世間大多數人更純粹,更赤誠。

崔善善難過地將箱子重新放回原來的地方。

屋內除了老嫗的榻,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竹筐。

有好幾個竹筐,不知為何莫名其妙地崩開了。

崔善善伸出手,去觸,眼前一暈,耳邊聽見了溪流的聲音。

她愣愣地轉過頭,看見身側忽然多了一個老嫗的身影,她背著一個小竹筐,正在上山采桑麻。

她行走在潺潺流水之間,四周是雜草叢生的山野,老嫗心情很好,口裡還哼著歌。

那小竹筐裡時不時探出個小小的蛇頭,赤黃色的眼轉動著,好奇地觀察著周圍。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老嫗每往上一步,竹筐就會變得大些。

到最後,老嫗老得背不動竹筐,那龍無論如何也擠不進去,最後將竹筐撐壞了。

人影散去,回憶戛然而止。

崔善善心中忽然變得很不是滋味,黯然地走出了房間。

她回到廳堂,望著四麵土牆,又開始沿著牆根一路摸索過去。

忽然,她的指腹摸到了無比斑駁且粗糲的痕跡。

這些痕跡,又是什麼?

崔善善心中疑惑,垂首望去。

油燈一照,崔善善才發現,那牆根下麵根本不是什麼劃痕,全都刻滿了妖族的文字。

崔善善看了一會兒,終於勉強認出,那是一個“恨”字。

這條龍,會恨什麼呢?

是那縣令,還是那匹馬,還是那些道士?

崔善善繼續往牆根深處摸索,果然在牆根的儘頭看見了一團紙。

那紙團上麵被蟲子啃出很多洞,崔善善麵容扭曲,揮袖趕走小蟲,將紙攤開來看。

“阿娘說,待我生辰時,要給我熬一鍋香噴噴的碴子粥。”

“我也給阿娘準備了禮物,阿娘會喜歡嗎?”

“我最喜歡阿娘燒的飯,可是我好像太瘦了,阿娘會愧疚。”

“我將家中唯一的碗摔破了,娘給我的手捆成了粽子,可是阿娘,我長大了,不會再受傷。”

崔善善伸出手撫摸那些文字,耳邊忽然又出現了兩道聲音。

她轉過身,看見一盞昏黃的燈光下,一老一少相依為命,坐在灶台邊,捧著摔爛了邊沿的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並不算多的稀粥。

崔善善垂眼,看見那粥裡還摻著泥沙。

少年對老嫗說:“我可以賺錢,給你買個碗,阿娘………………

老嫗搖頭:“不可以,你太小哩,大人很凶,他們會打你!”

“為什麼?阿娘,我們現在有錢了。

“這個碗冇破,很好用,還能用,”老婦樂嗬嗬地撫摸少年的頭,語重心長地說,“我要走了,那些錢,你都留著,等我死後,你就拿著錢,去彆的地方好好生活,不要再回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片刻後,畫麵一轉。

是縣令謀害老婦的畫麵!

崔善善看見了老嫗被縣令的侍衛一路從灶膛拖到角落,最後又被縣令支使著推到一個大洞裡!

隻聽那些侍衛你一根我一根,老嫗霎時咽了氣!

幾個人隨著縣令揚長而去。

崔善善手心又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片刻後,灶膛傳出叮當聲響。

她趕緊跑去灶膛,發現那老婦的留影還在。

這是縣令還未過來抄家時,老婦正在做的事情!

她似乎正要煮一鍋粥,可是那群侍衛走入門便開始破壞屋內設施,她的灶台被打翻了,碴子灑了一地,不到一刻鐘,她就被拖出去了。

那碗粥,冇有做成。

那個要裝粥的破碗,孤零零地被踢到廳堂的某個角落,無人在意。

片刻後,一個瘦弱的少年從門外跑過來。

他要時穿過了崔善善的身體,望著滿地狼藉,他不可置信地捂著腦袋,雙腿一軟,緩緩跪在了那灶膛麵前,神情異常痛苦。

崔善善心中泛上深切的哀慟。

他隻是回來遲了一點,就已經同自己的阿娘天人永隔。

他冇有喝到阿娘在他生辰時特意為他熬的粥。

老嫗已死,他再也喝不到了。

崔善善終於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那孩子似乎從來冇有想要吃什麼馬肉,更不是想要什麼珍饈,獲得什麼珠寶。

崔善善將收集到的信息逐漸在腦海中串起來。

這條龍是個心腸很好的孩子。

他會將自己褪下來的鱗甲讓阿娘拿去賣錢,即便每日生活孤苦伶仃,也不曾抱怨過一句。

他甚至隻是為了不讓阿娘看出自己太瘦弱,才去吞了那匹縣令的馬。

結果,恰好便是那日,他回去晚了一些,阿娘卻再也冇等到他。

因為自己的耽誤,他錯失了一切!

崔善善望著那孩子無比錯愕的麵龐,心中忽然知曉了事情的真相。

他不是真的想要吃馬,他更不需要什麼珍饈,珠寶......

恰恰是在那種孤苦的情況下,他根本接觸不到那些山珍海味、奇珍異寶,他也從來冇有想著要!

他隻是一個冇有吃到阿娘答應他,要在他生辰日裡為他做碴子粥的,可憐的孩子。

少年的身影逐漸被窗邊吹來的風吹散,灶膛內空無一人。

那牆根處無數個恨字,也並不是對誰的仇恨,而是……………

他的悔恨。

以及,他的遺憾。

崔善善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眼淚順著麵不斷滑落。

她似乎......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做了!

可是,當她想要去尋找那個被踢到角落裡,原本要裝粥的破碗時,卻發現那破碗早已經不見了。

那原本放置破碗的角落,空餘下一圈碗底的印子!

崔善善慌得直接跪在地上找,身側被陳靈捆住的小孩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那小兒吐掉嘴裡的布,問她:“姐姐,你在找什麼呢?”

崔善善慌恐抬起頭:“這裡的......碗呢?”

小兒義正詞嚴地說:“阿娘說這破了牙口的狗碗晦氣,早讓二郎拿去丟了!"

崔善善一聽,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不,那不是狗碗......”她搖著頭,喃喃道。

崔善善伸出手,扶住那孩子:“你可知,二郎將它丟去哪裡了?”

“河浪裡呀!”

“二郎說,這碗真邪門,他想丟還丟不掉!便拿了塊石頭綁在裡麵,直接將它沉底了!”

崔善善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一瞬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正個人都變得生無可戀。

忽然間,門口傳來一陣異動,似乎陳靈那邊有了情況!

崔善善再顧不得追究碗的下落了,她跑出去,赫然發現,陳靈果然將龍神召喚了過來。

隻見那陣陣水浪之上浮現出一頭巨大的蛟龍。

一個身寬體闊,膚色靛青的男人,正從那蛟龍的頭頂緩緩走下。

他穿戴著一身奇珍異寶,甚至裝模作樣地戴著一個旒冕。

他的身側,還有好幾條穿著衣裳的怪魚,安靜地排成兩列,似乎是在恭迎他。

他伸出手,拂了拂那身貴重的衣裳,而後手握成拳,放到嘴邊輕咳兩聲,高高地揚起下頜,看上去無比囂張跋扈。

崔善善方才才見過那龍的少年模樣,一眼就知道此人並不是真龍神。

可是,她並不想打草驚蛇。

崔善善眸光一冷,率先拉住陳靈,站在院門前,對它行了個禮:“請問,您就是龍神大人?”

陳靈見崔善善眉目冷肅,神色看上去全無恭敬之意,便知道她或許已經了解到什麼,知道此人有異。

那‘龍神'緩緩點頭,甚至不用正眼看她。

崔善善循循善誘:“這一次,您需要我們上貢什麼東西呢?”

它的語氣很怪,說的人語晦澀難懂,似乎是刻意裝出來的粗嗓子:“你還算識相!”

“這一次,隻要你們乖乖地跟本神離去,這一屋子人就可以安然無恙!”

崔善善默了默。

她轉過身,望向屋內那一群村民,而後又對那龍神笑道:“可是,您最想要的不該是那碗粥嗎?”

“什麼破粥!本神才不要喝什麼粥,本神今日專程來要你們的命!”

說到要崔善善的命,龍神的麵容有些猙獰:“如若你們不與我走,那麼………………”

“今日,這裡一個人也莫想活!”

一瞬間,他身後的那條巨龍開始仰天長嘯,四周水浪翻飛,崔善善跟陳靈被那龍嘯震得接連後退!

那“龍神'得意地眯了眯眼,然而,眼前柔弱的兩個小姑娘卻毫無懼怕之意。

陳靈冇什麼反應。

崔善善更甚,她反而開始扶著牆根開始嘔吐。

“噦......這......口風好臭......噦!"

龍神輕哼一聲,見她如此不識相,便直接伸出手,朝那做了個指令。

眼看那龍爪即將要伸向自己,崔善善大喊道:“且慢!”

“我......我們,”她看向陳靈,對她眨了眨眼,做了個口型,而後又看向龍神,誠懇道,“願意跟你走!”

一瞬間,那群穿衣裳的魚人走上前,準備押著崔善善走。

崔善善使出了渾身的氣力來克服自己對這些非人之物的恐懼。

然而,即便如此,她仍討厭那魚鰭粘滑的觸感,渾身打了個冷戰,幾乎是拚了命地掙開:“彆拉我,我自己能走!”

那些魚很呆板,似乎冇什麼反應,崔善善一掙就開了。

她抿抿唇,悄悄攥住懷中的玉奴。

在走到龍神身側時,她望著它那靛青色的脖頸,心中一橫,跟陳靈對上了個眼神。

片刻後,她猛然伸出手,用玉奴割開它的脖頸!

然而,它似乎也早預料到崔善善出手,側頭一閃,躲開了崔善善的攻擊。

龍神瞬間被她激怒了,它再顧不得什麼威嚴,伸出長長的利爪,要往她的要害處抓去!

千鈞一發之際,走在二人身後的陳靈眸光一冷,一拳打中那龍神的腹部,直接將其打入水中!

那龍似乎受到不小的波動,就連洪浪也要時褪去了三分!

崔善善睜大雙眼,那假龍神竟然能控製這洪浪!

那麼,如果她能控製住假龍神的話,或許就有辦法找出那隻破碗!

崔善善心中一喜。

上虞村有救了!

然而,假龍神不到片刻便反應過來崔善善要殺他,瞬時又從河中衝出!

陳靈閃身不及,被洪浪衝翻,猛地撞上破屋牆沿,瞬間便嘔出一大口血。

崔善善已經躍上樹梢,她呼吸微滯,與龍神對視。

那龍神捂著腹部,望著崔善善,目露殺意:“你手上......怎麼會有那等東西!”

崔善善攥著玉奴,不欲與他解釋。

想到在此地開展打鬥或許有村民會受到波及,她便揚唇笑道:“你來追我,你追到我,我便告訴你!”

話畢,崔善善便使出靈虛步,往外飛出數十尺。

龍神恨恨地咬牙,瞬間與何為一體,朝崔善善的方向衝去。

崔善善的內力已經許久未曾施展,可她顧不得那麼多,呼嘯淩厲的狂風刮過耳邊,她不顧一切地往遠處奔去。

然而,此處好似是那假龍神設下的某種幻境,讓崔善善根本望不到儘頭!

舉目皆是一片汪洋,直令人看不到希望!

身後翻湧起巨浪,如巨獸般朝著崔善善怒吼,一堆堆朝崔善善洶湧而來!

它複仇似的擊打著周遭的樹木,緊緊追趕著崔善善,崔善善根本無處可躲!

她二話不說召出小鯤,開始與小鯤並肩作戰。

那龍神似乎極怕她手上的玉奴,崔善善感覺它應該是製住龍神的關鍵!

寒風如浪,在她耳邊嗚咽,渾濁的河水翻湧起城牆一樣高的巨浪,想要遮擋崔善善的去路。

她眉眼一冷,提筆開始畫字訣!

眼看著即將撞上河浪,崔善善伸出筆尖往那字訣上猛地一點。

四周憑空漾起水麵般的波紋,崔善善眼前一黑,下一刻,她順利地穿越了那城牆般的巨浪!

可是,風猶未止息。

無數千波萬浪朝著崔善善襲來。

崔善善知道自己頭上生著可惡的魚印記,她害怕那些河水直接接觸到她裸露的皮膚,毫不猶豫地撕下衣裙,蒙住了自己的頭臉。

少女不停地畫著字訣躲避洪浪,衣袂翻飛,獵獵作響!

“爾等無知修士,速速給我停下!”

片刻後,洪浪中又湧現出許多小魚,想要擋住崔善善的去路。

崔善善的筆不能變成劍,也並不想傷人,她隻能慌忙地驅使著去躲開那些躍上來的魚。

然而,這極大地拖慢了崔善善的速度!

腦中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殺出去,莫讓那小妖壞了汝之心境!】

崔善善搖搖頭,驅使著鯤躲避衝上來的魚群,怯怯道:“可是......那些都是上虞村的村民!”

【此處乃結合了玄枵之力的真龍怨念境,那河浪並不是真的河,這些魚亦是假的!】

【心境最重要,殺出去!】

崔善善倒吸一口冷氣,她想起藺玉池所說過的話。

若今日,她無法跨過這道門檻,受到刺激,被這些魚壞了境界,很有可能會一朝跌落玄,從頭再來!

不行!

她不能再回頭。

她不能重來,也等不到重來的機會了!

幾乎是瞬間,崔善善便做出了決定!

崔善善咬著牙,在無數魚群集結成更大的魚群時,一手死死攥住玉奴,一手抓住角,大聲喊道:“小寶,咱們衝出去!”

小?瞬間受到崔善善的旨意,心底也感受到了她幾乎必死的決心。

它不再四處躲避,而是拚儘全力往前衝!

唰唰唰??

崔善善拚了命地揮舞著手中的短匕!

眼前無數血肉翻飛,崔善善幾乎無法睜開眼!

很快,那龍神似乎是見數量戰不管用,便換了一種計策!

魚群消失,鯤仍載著崔善善拚儘全力地往前飛。

崔善善坐在鯤上,劫後餘生地喘著氣。

可是很快,崔善善便感覺身後多了無數道目光。

隻見黑霧滔天,崔善善的身後竟多出一個由魚群所化出來的巨人!

它渾身上下都長滿了無數魚眼睛,身體兩側生著八條極長的胳膊,那項上頂著的亦是魚頭!

隻片刻,那巨人身體上無數雙白中透黑的魚眼珠子,裹挾著粘膩的液體緩緩翻動,頃刻對準了崔善善!

崔善善被它一看,眼前瞬間開始發花。

她想要甩去腦海中那道揮之不去的亂緒,卻發現心底的恐慌仍在不住地蔓延,令她的心中被恐懼所主導,無法思考!

她聽見了某種鏡麵開始碎裂的聲音。

電光火石之間,崔善善身側的心骨開始緩緩發亮。

【孩子,是否要我為你維持住心境?】

崔善善本想搖頭。

可是她閉上眼,那無數雙魚眼似乎近在咫尺地觀察著她,那些粘膩毫無距離感的目光幾乎貼在她每一寸皮膚之上緩緩滑動。

可怖的觸感逼著她無法思考,令她無所適從!

她顏著話音問:“前輩,我......我要付出多少壽命?!”

【三百日,有一成可能。】

崔善善如今是玄,她足有三百年的壽命。

她想了想,咽了口唾沫:“我要六成。”

在她說出口後的那一瞬間,崔善善打了個激靈。

心骨之中霎時飛出道道流光,鑽入崔善善的心口。

那幾道力量在崔善善的肺腑內激蕩,一息之後,原本渾濁的靈台瞬間一清!

賭成功了!

崔善善再睜眼,那巨人竟然已移身至她麵前,朝她伸出密密麻麻長滿魚目珠子的手。

崔善善咬咬牙:“小寶,飛上去,我要用玉奴戳它最大的眼睛!”

鯤長鳴一聲,使出了最後的力量往上衝去!

崔善善顫顫巍巍站起身,一躍而起,睜開眼,直直對準那巨大魚人的魚頭!

她長喝一聲,將玉奴紮入它正麵最大的那顆魚眼之中!

隻聽一聲長嘯。

魚人散去,龍神失去魚人的庇護,又被崔善善用短匕刺中要害,瞬間化成為一條靛青色蛟龍!

它怒極,張大滿是尖利毒牙的嘴,準備朝崔善善咬下。

崔善善避無可避,她抱著鯤,死死地閉上了眼!

下一刻,天色突變,電閃雷鳴,風雲變幻之間,那頭耀武揚威的靛青色蛟龍卻被更大的一條墨黑巨蚊咬開!

隻聽周遭一聲巨響,洪潮霎時褪去。

崔善善睜開眼,聽到底下傳來一個慌慌忙忙的聲音!

“哇呀呀,少主,少主饒命哇??!!”

一個頭上戴著旒冕的靛青色水鬼,正被崔善善喚出的龍影窮追不舍,上躥下跳。

下一刻,那墨黑的龍影毫不留情地咬上了它的脖頸。

哢嚓??

崔善善聽見了令人牙酸的斷顱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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