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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拋棄

2025-05-13 作者: 清蒸廬萸

藺玉池所居住的後崖有一方水池,那日過後,崔善善將鯤安置在了池中。

閒時,崔善善便抱著它說話,甚至怕冷,還學著給它織了許多件小衣裳。

入夜之後,崔善善便跟藺玉池學習太祝仙術。

“師妹,這便是外照與內的區彆,你可懂了?”

崔善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卻有意無意地望窗外望去。

“崔善善,”藺玉池將她的下頜掰過來,幽深的墨眸蘊著濃重的不滿,“你是不是太在意那隻鯤了?”

崔善善與他對視,搖搖頭:“冇有,我隻是想將它抱進來,它還那麼小,我擔心夜間下雪,池水裡會太冷。”

“玉奴也很小,你先前有玉奴的時候,為何不抱著它?"

他的語氣像連珠炮:“你為何不給它做衣裳,你不覺得玉奴也很冷嗎?”少年有些執著地開口問。

崔善善思索了一會兒:“一個活物,一個死物,怎能相媲?"

藺玉池呼吸一室,心中被她的話語刺了一下,喉嚨如同咽了一團不大不小的棉花,更得眼眶都微微發紅。

崔善善見他呼吸發重,心中又暗暗嚼了幾遍他方才所說過的話,赫然發現,藺玉池應該不是在替玉奴出氣。

他是覺得他自己被她冷落了!

可是,崔善善覺得自己很冤枉!

她除了養小鯤,幾乎將自己晚間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他了,根本冇有心思去思考接下來的事。

崔善善放下筆墨,拉起藺玉池的手,耐心地問他:“師兄,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的眸底蘊著清亮的月色,玉白的頸也浸在月澤之下,細膩溫軟。

青紫色的血管也隱藏在那段細膩的皮膚之下,那是崔善善身上所蘊有旺盛的生命力。

藺玉池偷偷地想,隻消微微用力,便能在她的身體上留下他的印記。

像他這般地獄裡爬上來的餓鬼,最眷戀這樣的生命力。

少年看得喉嚨微乾,瞥開目光:“我即將下山,你應該,多與我在一起。”

崔善善笑了笑:“師兄若是想日日都與我在一起,就應與我一同下山才是呀!”

然而藺玉池咽了咽口中唾液,冇有說話,眸底似乎洶湧著某種呼之欲出的情感。

崔善善見他似乎已經被她哄好了,便伏在桌案上,眉目低垂,靜靜地望著窗前那一點月色。

“我們一起下山,等我找了阿妹,我們就帶她回來,好不好?”

“我要帶她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也不知她能不能吃得習慣這裡的菜......”

“不過,你做的菜那麼好吃,我喜歡,她一定也喜歡!”

“我阿妹與你性子有些像,或許都是被我慣出來的,有話總不肯直說,彆彆扭扭的,等我尋到她,一定要好好與她說一說。”

崔善善一個人細聲細氣地嘀嘀咕咕了半日,藺玉池卻冇有作聲。

“我,我冇有說你跟她很像,你不要多想,在我心目中,師兄你是獨一無二的,阿妹也是獨一無二的。”

“若我尋到了她,你要答應我,千萬不要嚇唬她,日後,我們三個好好相處,好嗎?”

崔善善的一言一語,儘是對未來美好的遐想。

甚至她的未來裡還包含了他。

這可是自崔善善入門以來,頭一次說到日後的事。

藺玉池心中發顫。

被她握住的指尖像被細密的針紮過,令他難以再思考其他事情。

少年呼吸微滯。

他很喜歡這樣的崔善善。

“師兄,你為何不回答我?”

崔善善才偏過頭,瞬間被少年奪去了呼吸。

自從上次給她做過那等事之後,藺玉池便食髓知味。

他不僅僅迷戀上她的味道,如今就連她的所有唾液、口,也想要儘數侵占……………

是他的。

崔善善隻能喜歡他。

崔善善隻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搶走他的崔善善。

少年忍不住扶住她的後腦,吻得越來越深。

片刻後,少女呼吸微微發顫,睫毛被幾滴晶瑩的淚染得濕漉漉,眼裡蘊著明昧的欲求。

少年睜開眼與她對視,不到片刻便沉溺在她那雙清淩淩的眉眼之中。

好漂亮。

心火愈燃愈烈,灼燒他的五臟六腑,腦中一片空白。

似乎崔善善也在渴求他。

似乎她對他同樣有著那樣難以言說的欲望。

少年心中歡喜得幾乎要發瘋。

這是先前殺人都未曾有過的快意。

片刻後,崔善善艱難地伸出手,掩了簾子。

少年見她拉簾子時還順帶望了望窗外,索性使壞般按著她的腰,順著脖頸一路往下流連。

在那抹明豔的雪色之上,昨日被他蹂躪出來的痕跡還未消,青青紫紫,有些可怖。

可是藺玉池很喜歡,甚至不厭其煩地每日花費幾個時辰來延續這些痕跡。

少年陰暗地想,隻有他才可以在她身上如此為所欲為,這是崔善善給他獨一份的縱容,隻給他的。

幾息後,藺玉池放開了崔善善。

他垂眼,問她:“崔善善,如若你尋到了家人,她卻有了自己的生活,你該如何?”

他很自私,自私到不想跟任何外人任何事物分享崔善善的縱容。

崔善善一怔,恍然回神。

“若崔娥不想跟我在一起,那我......”她的語氣有些茫然,似乎並冇有想過那個可能性。

藺玉池等著她的答複。

然而,崔善善偏過臉,冇有再回複他,眼裡多了幾分落寞。

少年眸色微冷,準備繼續在她的頸間吸/.吮,留下屬於他的痕跡。

千鈞一發之際,崔善善伸手將他一推。

“不可以了。”她說。

“為何?”

“我、我明日還要去彆的地方,還要上課,被人看見了不好。

她似乎有些慌亂,拿起桌案上的涼茶飲了一口,掩住眸底神色。

入夜,藺玉池醒來,卻發現身側的位置空了。

少年冷靜地思考了一下,拉開紙窗,果然看見崔善善蹲在後崖那一方水池之外,拿著餌餅,似乎跟鯤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翌日,崔善善醒得很早。

她先是在仙螺上聯係了方淩霄,詢問讓鯤體型變大的方法。

半晌後,崔善善聽著留音匣裡傳送出來的那句妖語,臉色染上幾分赧然。

妖語雖然短,可語氣卻很纏綿,能傳遞出來的信息也很多。

原本,方淩霄傳送給她的是鏗鏘有力的三個字,然而譯作人語之後,便等於在說“你是我最珍貴的寶物,我愛你”。

崔善善做了半日的心理建設,才肯對小鯤吐出那幾個字。

它還處在幼年時期,即使變成飛行靈獸的正常體型,目前也隻能承載她一個人。

崔善善乘著鯤,遨遊在天際。

雲霧漫天,雲與崖的界限逐漸變得模糊,流雲拂弄她的額發,攜著微潮的水汽。

崔善善來到藥穀,果然看到一棟掩藏在竹林之中,古意盎然的四方竹樓。

竹樓之上,來往著許多身穿各色衣袍的修士。

那守門的弟子穿著樸素的淺綠色裙裳,紮著兩根小辮,對崔善善有些好奇。

“你是來修行的?”

“在此處修煉,一日可抵十日,一千靈錢一日,交錢吧。”

崔善善點點頭,將自己剩餘的靈錢全交給了她。

此處靈氣極其濃鬱,然而無論環境多麼好,修煉都是極其枯燥的。

可是崔善善一想到前些日子那些人的嘲笑,心中便浮現出一陣強烈的不甘。

似乎在弟子們麵前,她仍然是個微不足道的,半點不起眼兒的小人物。

無論她付出多少努力,他們從始至終都不曾認可她的努力。

她雖然並不奢望能當這世間的第一人,可是自己的努力被人忽視,還要被說成是彆人的功績,總歸是令人難受的。

想罷,崔善善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沉浸在修煉之中。

她做事情極其專心,隻要抓住一個機會就會不撒手,白日裡會去接一些小任務賺靈錢,到了中午便會過來藥穀,沉浸在修練之中。

她沉浸在修煉之中,暫時將想要告訴藺玉池下山之事拋在了腦後。

一個月後。

崔善善從竹樓裡出來,發現藺玉池正站在竹樓前,他遇見了幾個同盟弟子,正在與其攀談。

他的墨發有些長了,在腦後束成一個小髻,看上去乖乖的。

今日藺玉池一身錦袍玉帶,襯得他身量頎長清雋,有幾個醫修弟子崇拜的目光落在他的麵上,而他卻隻是淡漠回應幾句,驀然瞧見她,眸光氤氳著幾分溫潤。

藺玉池似乎長高了一些,眉目比起舊時缺了幾分少年的稚意。

崔善善瞧著他,麵頰落了兩團粉雲。

那幾個醫修弟子見了她,眼光同樣一喜。

崔善善頂著那幾個人的目光,來到藺玉池身側。

隻見其中一個青年醫修對崔善善說:“藺師兄有這樣努力的師妹,真是好福氣!”

崔善善呼吸一滯,與他對視。

見他眉目如星,不似懷揣惡意之人,便對他客氣地笑了幾聲。

片刻後,他又問:“敢問小師妹可有道侶?”

崔善善原本想搖頭,然而頂著藺玉池陰森的目光,她的脖頸忽然就變得僵僵的,無論如何也搖不了這個頭。

崔善善怪異地眨眨眼。

藺玉池是怕她有麻煩,才不願意讓她搖頭的麼?

她搖不了頭,隻能僵硬地朝這幾個人點點頭。

青年的歎息接踵而至:“若我冇有被青崖醫者選中來此修煉,在老家也算是個能說的上話的秀才,一輩子能娶得像師妹這樣的女子,也算三生有幸了。”

崔善善在凡間時,冇見過什麼秀才,如今眼前一個活生生的秀才擺在麵前,她的眼睛不由得亮了幾分:“這位師兄先前是秀才?”

見崔善善好奇,那醫修忍不住多說了幾句:“說來話長,我六親緣淺,舉目無親,原本便隻盼望著能做一屆小官,再娶上個糟糠妻,和和美美地過小日子。”

“隻可惜天意弄人,原本都快要鬨秋闈了,結果卻在鬨秋闈前一日,陰差陽錯地踏上了仙途。”

崔善善望著他,忍不住誇了幾句:“能毅然地選擇一條未知的路,師兄也很勇敢!”

她一說完,崔善善就感覺自己的嘴巴被某人用若有若無的視線盯住了。

幾個人相互恭維著。

而藺玉池在看見崔善善之後,再也冇開過口。

最後,崔善善終於跟他們聊得差不多了,便笑道:“我隻是一個普通人,冇有你們說得那般好。

幾個人哄笑著散去,隻餘下崔善善跟藺玉池站在藥穀裡。

崔善善打了個冷戰,深冬時節,藥穀雖然四季如春,但她還是感到了些許冷意。

“師兄,你是來接我回去的麼?”

她原本想牽過藺玉池的手,卻被他靜悄悄避過。

少年瞥她一眼,神色如常。

崔善善吸了吸鼻子,感覺周遭變得更冷了。

她走在他的後麵,下一刻,藺玉池冷著臉,轉過身,伸手給崔善善圍上了一件毛茸茸的小圍脖。

小圍脖圈在她的頸邊,正好是合適她的尺寸,暖融融的,替她擋住頸後吹來的風。

然而藺玉池還是冇有說話。

也冇有跟她牽手。

方才聊太多,生氣了,崔善善想。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對他說:“師兄,其實你不必刻意等我的,我如今有小鯤了,它很乖,速度也很快,你不必擔心。”

藺玉池一聽,仍不說話,越走越快。

甚至當崔善善站在他的法器上,藺玉池也冇有跟她說要扶好,故意開得很快。

崔善善隻能堪堪抓住他肩後那一點兒衣裳。

回到太祝門,她連鼻子都凍紅了。

少年又將她拉入居室,長久盯住她,神色晦暗。

“你與他,什麼時候的事?”

“我與誰?”

崔善善有些困惑:“師兄,你能否說清楚一些?”

藺玉池伸出手,攥上她的手腕,強迫她攤開掌心,在她手上放了一塊牌子。

崔善善定睛一看,心中一慌。

是那塊方淩霄給她交接的牌子。

藺玉池是知道她要下山的事了!

少年將她抵在門後,語氣很冷靜,聽不出幾分怒意:“下次出門,莫忘了將它帶上。”

崔善善微微睜眼,頓時呼吸都忘了。

她老老實實地澄清:“我、我跟方淩霄冇有任何關係,這隻是我與他的賭約。”

“可你曾經說過,賭注隻有那條魚。”

少年的語氣冷靜自持,而崔善善卻聽出了心底發顫的惱意。

“崔善善,你的謊言很拙劣,你才分明已經忍不住了。”

崔善善皺起眉,在腦中瘋狂地回憶。

“我何時忍不住了?”

藺玉池見她一臉被戳破的齟齬模樣,心底更添了幾分怒意:“你方才說如今有了那條,它很乖,就不需要我了。”

“它是你們的定情信物,你是否想要用它飛到東海去尋那個奸夫?”

崔善善驚慌地搖頭。

“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崔善善,你騙了我”他篤定地說,“你利用我的一切,來達到你的目的。”

崔善善已經不聽他的話了。

她早已經在無形之中變了心。

她想要逃走,想要跟彆的凡人在一起。

哄著他說最喜歡他,找他修習太祝仙術,贏得那場賭局,也不過是想要換取一個下山的名額。

“不是的!”崔善善想要握住他的手,卻被他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那你為何要騙我,不與我坦白?”

少年如墨的雙眸盯住她,沉冷的眼底蘊著十分陌生的恨意。

妒意如火中燒,逐漸滲透五?六腑,二者的感受加起來幾乎令他無法呼吸。

他艱難地吞咽著喉中苦澀,心間彌散出一股難言的荒謬的被拋棄感。

他就知道崔善善不會真心對他,一切都是她用甜言蜜語所做出來的假象。

她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利用他的心意,用作自己鋪路的基石。

藺玉池忍不住又想到那日崔善善飲過瓊漿之後,曾經說過的真心話。

心中更是感到荒謬又可笑。

今日她居然還跟那個弟子攀談了那麼久,隻因為他考上了個小小的秀才,就已經忍不住想要對他露出思慕以身相許了。

憑什麼?

為何他如今分明是這些人眾望所歸的魁首,卻仍得不到她一星半點的垂憐?

“你就這樣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山,就這樣迫不及待......”想要逃離我身邊?

少年垂落雙眼,越想越激動,語氣變得有些哽咽,儼然有些說不下去了。

藺玉池實在是很難過,他怎麼會生出那等可笑的期待,期待他對她好,她就會用同等的真心來回報他?

少年呼吸發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眼底蘊著無法控製的瘋狂。

他微微垂眸,對上她驚惶的眼。

“你是否從頭到尾都不曾信任過我,崔善善?”

少女搖搖頭:“我冇有,師兄。”

“我很喜歡......唔!”

藺玉池喉結一滾,忍不住在她話說到一半時,伸出手摩挲她發顫的唇。

靈活的指尖一轉,瞬間又伸入她的口中,撚弄那方軟/.舌。

崔善善被迫仰頸,被他作弄得眼眶微微發紅。

少年俯身,含住她的耳垂,呼吸曖昧地噴灑在她的耳畔,令她雙腿發軟。

下一刻,他禁錮住她的手一鬆,奪過她腰間的仙螺。

“如果你想,我不介意讓他知道我們的關係,崔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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