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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依賴

2025-05-13 作者: 清蒸廬萸

那日之後,崔善善連最後半點兒休息的時間都冇有了。

每日幫藺玉池整理好名錄,她就要偷偷溜下山學習靈虛步。

然而,靈虛步實在是一門極其複雜的功法,教習對她的要求並不算輕鬆,甚至說得上嚴苛。

紫微殿的後方有一大塊澤地,澤地對麵有一個大湖,而崔善善每日的要務便是,將大湖裡的水先裝入水桶,再越過澤地,倒入澤地另一側的二十五個大水缸中。

大水缸裡麵是教習自己養的魚。

這種奇特的魚需要大量的水,每日淩晨,它們都要吸乾水缸內所有的水。

崔善善必須要趕在淩晨後的一刻鐘內,將新的水倒入水缸,防止魚死亡。

然而崔善善起初速度非常慢,往往搬上一整夜,也隻能倒滿那麼一缸。

她是個冇有任何底子的凡人,就算經脈重新淬煉了一遍,體內的靈力也會被心骨所汲取,她自己剩不下多少。

連續一個月,水缸裡的魚換了二十五批。

在這期間,每日夜裡,紫微殿的後方都會傳來一道隱隱的啜泣聲。

少女孤零零地坐在草地上,捧著被自己渴死的魚小聲地啜泣。

一個月後,魚死得多了,崔善善都麻木了,整夜整夜躺在澤地上,仰望星空。

然而,教習對此也有應對方法。

他不知從何處請了個珠子。

隻要稍微搖晃一下珠子,崔善善的頭頂就會降下數道驚雷,劈得崔善善不得不抬起酸麻的腿,繼續吭哧吭哧扛水。

往往幾十個回合下來,崔善善才能休息片刻,有時候扛完水,她甚至能累到將晚上在膳堂吃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好在教習知道她扛完水走不動,還費了一點兒靈錢,給她買了傳送符,將她傳送回太祝門。

忽然有一日,崔善善感覺背後忽然多了一道陰森發涼的目光,直看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回過頭,卻隻有教習站在不遠處,慈愛地看著她。

有幾日,崔善善搬完十五缸子的水後,教習會讓她在泥淖裡練習跳躍。

這可比扛水的重活兒輕鬆,但也需要精確的著力點做支撐,更要她對力道熟能生巧的把控。

往往在這幾日裡,崔善善的意誌尚且清醒,便會用符?將自己傳送回太祝門。

回到房間後,崔善善總會發現桌案上會放一包杏子糕。

隻有藺玉池帶她下山吃過杏子糕。

崔善善看得心中軟軟的,撚起一塊放入口中,甜軟油潤的糕酥尚且溫熱,是快速補充體力的一把好手。

崔善善往往用完杏子糕,便直接倒頭睡下了。

三日後,崔善善好不容易裝滿二十五缸水,累得坐在草地上便睡著了。

空蕩蕩的寢殿後山,隻餘下崔善善一人。

教習冇有等她練習完,早便回了寢殿休息。

四周靜寂無風,蹲守在不遠處的少年默默來到崔善善麵前,將崔善善抱在懷裡,又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能安然地靠著自己。

他先是仔細瞧了瞧崔善善的模樣,而後忍不住垂首,用麵頰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間。

做完這一切,少年站起來,一步一步地抱著崔善善走出紫微長老的寢殿。

經過寢殿門口時,長老佇立於月下,默然瞧著他。

藺玉池回過頭,站在門口,對著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這廂夜裡,崔善善吃著杏子糕,忽然感覺室內多了一道視線。

因為人醒著,她不習慣關上紙窗悶著,縷縷微風從窗外吹入室內,一下下地輕緩撫動簾幔。

她望著空蕩蕩的屋子,慢慢停止了咀嚼。

那道冰冷且陰森的視線又出現了,而且,似乎同後山的那道目光出自同樣一個人,令她感到極其不安。

不露首尾,冇有態度,一點兒聲音都冇有,甚至不帶感情,就這樣注視著她在室內的一舉一動。

她不由得想到,藺玉池已經許久冇有過來跟她一起睡覺了。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那道目光都在持續注視著她。

崔善善忍不住想,是先前藺玉池一直跟她在一起,那道光才不敢來的嗎?

崔善善惴惴不安地入睡。

翌日晨起,她實在有些受不了了,提前跟教習告了假。

等藺玉池從外麵回來之後,崔善善扯住了他的衣角。

她想問藺玉池為什麼不跟她一起睡覺了,但她總覺得直接問出來很奇怪,支支吾吾半晌,隻問了他一句:“師兄,你這一個月很忙嗎?”

少年點點頭,問她:“你有事?”

崔善善:“我還是睡得有些不踏實,想請你在我居室外加一道封印。”

“好處是?”

崔善善反問:“師兄想要什麼?”

藺玉池冷冷看她一眼,冇說話。

崔善善顫著眼睫,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藺玉池似乎對她這樣的親密已經習慣了。

他垂著眼,無動於衷。

崔善善也很沉默。

可她看似沉默,實際道學服的衣角都被她的指尖皺了。

“對不起師兄,上回我不該那麼回絕你。”她想了想,最終還是對藺玉池道個歉。

崔善善還記得教習說藺玉池曾在他麵前說她很好,而她卻還瞻前顧後,擔心這個,害怕那個,反複將他推開。

藺玉池一直很堅定地選擇她,而她一直在為這樣那樣的借口而逃避。

她膽小,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一切,總覺得這都是一場幻夢。

她總是喜歡在事情的起初,給自己定下無法完成的判決,借此逃避一切,平白錯過許多機會。

她想起教習先前那番話,心中不禁對未來又多了幾分希冀。

她要改掉瞻前顧後的壞習慣。

但凡眼前這條路還餘下一絲可能性,她就要為自己爭。

與眼前之人的未來亦是如此。

不能再躲避,也無法再退縮,不到最後,誰都說不清結局到底會變成何模樣。

如今她的能力尚且無法抗爭,但她可以先從選擇開始。

她隱隱覺得,藺玉池跟師尊的誌向並不一樣。

這讓崔善善感覺藺玉池其實跟她冇什麼不一樣。

同樣形單影隻,同樣是個正常的、有心的少年人。

如果現在有人讓她選擇,她不會再逃避,她會選擇跟他站在一起。

崔善善想罷,輕聲對少年說:“日後,我可以陪你去做任何事,師兄。”

“師兄,你能不能不要再為那件事傷心,更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烤兔子腿,真的很好吃,”她扯著藺玉池的衣角,小聲地說,“謝謝你。”

少年呼吸頓住了。

崔善善握過他的手,殷切的目光注視著他:“我、我想一直陪著你,可以嗎?”

感受到對方指尖的溫暖,藺玉池錯愕得難以回神。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驚得連眼睛都忘記眨。

崔善善不躲他了。

甚至還要說,一直陪著他。

為何呢?

是因為看了中他哪一點特質?還是說,她已經開始喜歡他了?

少年茫然地睜著眼,眼眶變得有些發紅,片刻後,他十分僵硬地偏過頭,垂眼瞧著崔善善牽上著自己的手。

他咽了咽口水。

喜歡。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想要一直這樣牽著,永遠都牽著。

然而少年迎著她的眼神,隻抿抿唇,冇能說出半句話。

他怕一開口,就將自己的心思暴露了個徹底。

崔善善見他神色有所緩和,片刻後,便牽著他來到她的居室。

藺玉池早就已經觀察過這間居室千百八十遍了。

眼看著這間居室裡從空無一物,到如今布置了很多她自己在仙坊買的小東西。

她似乎已經把這裡,把他的小院子當成一個家。

家。

一個陌生的詞在心底緩慢浮現。

少年的心中也逐漸生出絲絲異樣。

她冇有立即點燈,緩慢抬腳在屋中轉了一圈兒。

“果然......”她嘟囔道。

少年站在黑夜中,望著她:“果然什麼?”

崔善善臉色微白,她咽了咽口水,煞有介事地說:“果然你一來,那道嚇人的目光就不見了。”

藺玉池嘴角微微抽搐,有些啼笑皆非。

她就對他這麼不放心。

少年盯住崔善善,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卑劣的壞想法。

他勾勾唇,也裝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沉聲問她:“你確定,那道目光是在我來了之後就消失的?”

崔善善點點頭。

少年站在居室中央,沉吟一聲:“那麼,極有可能……………”

崔善善瞧著他蹙著眉,難以斷言的模樣,嚇得又趕緊走回他身側,雙手抱上他的手臂不撒手,悄聲問:“極,極有可能什麼?”

藺玉池很滿意她的自投羅網。

他說:“極有可能還冇走。”

崔善善嚇得瞬間呆住,手都開始發抖。

藺玉池又帶著她走到角落。

他裝模做樣地伸出手摸索,而後從旮旯角處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鱗片,極其平靜地,放在崔善善的眼前。

似他這般未成熟的蛟龍,需要定期蛻皮換甲。他先前蛻皮換甲,就喜愛在這間屋子裡蛻。

然而,被蒙在鼓裡的崔善善親眼看到那塊鱗片,嚇得幾乎快要暈過去。

她倒吸一口冷氣,迅速緊了緊抱住少年手臂的雙手,鳴地一聲將頭埋在他懷裡,不敢再睜眼看任何東西。

“師兄,藺玉池,你快、快把它拿走......嗚嗚嗚!”

藺玉池一瞬間笑了出來。

他甚至在崔善善的身上都放置了一塊兒自己的鱗片,這樣,他就能感知到崔善善的位置。

隻不過那塊鱗片比較特殊,一般凡人看不見。

“你還笑!”少女委屈地抬眼控訴他。

崔善善崩潰得再也受不了了,她扯著少年的衣襟,力道幾乎要將他的衣襟攥破,聲線顫抖著說:“我、我不想再住這間屋子了,我要跟你住在一起,師兄......”

藺玉池驚訝地望著她,心中猛地一跳。

倒也冇想這一招能這麼管用。

少年掩下眼裡的欣然,用雙手輕輕捧起崔善善哭得可憐兮兮的臉,用自己的手指替她擦乾眼淚。

哭得這麼可憐,日後還要見他的真身,怎麼辦?

“我不是還在?”他垂眼,輕聲哄道,“有我在,你怕什麼。”

前段時間,崔善善莫名有了疏遠他,放棄依賴他的想法。

而藺玉池早就習慣了崔善善的依賴。

為了讓她重新再對自己產生依賴,藺玉池無比卑劣地利用她的恐懼,讓她能夠重新地,被迫地依賴上自己。

就在剛剛,他成功了。

藺玉池忍不住在心底為此感到由衷的歡欣。

為了讓崔善善感到安心,藺玉池為這間居室加諸了數道封印。

夜間,擁抱著喜愛之人的少年,臉龐隱在暗處,垂著眼,迷戀地聞嗅著她身上的氣味。

少女的發尖有一股淡淡的,杏子糕的甜。

藺玉池很喜歡,數十日的不安與焦慮轉瞬間被她平定。

他撐起身子,瞧著仍然?懂的崔善善,道了句今夜是滿月,片刻後又伸手輕找住她的頸,微微?眼,輕慢地吻上她的雙唇。

很快,崔善善就因為缺氧而變得迷蒙起來。

她難受地皺了皺眉,看他的淚眼裡似乎瀲灩著一層溫軟的水,麵頰漫上一片暈然的緋色。

少年看得呼吸微重,臉色卻仍然沉冷,一雙漆目定定瞧著她,手上更緊了幾分,肆意地享受著她身體上的戰栗。

“你看上去很喜歡這樣,舒服嗎,需要我再重些嗎......”

少女朝他搖搖頭,半晌微張了朱唇,卻隻能溢出幾聲細.吟。

藺玉池仍覺得不解氣,垂首在她頸間,尖牙抵著咬了一口。

“你真的是......壞。”崔善善被咬疼了,嗚嗚咽咽地張唇道。

然而藺玉池挑挑眉,冇有否認。

他就是壞,少年無所謂地在心中暗道。

片刻後,他拂袖揮落床帳,將崔善善壓在榻間,把這一個月裡自己被她疏遠冷落而感到的不公,全讓崔善善還了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更漏聲響,少年坐起身,剛拿起被她打濕的被子,崔善善便拉住了他。

“我去換一床被子。”他說。

崔善善睫毛顫了顫,冇應話,手也冇鬆。

她不讓他走了。

藺玉池滿意地又躺下來。

他享受被崔善善需要的感覺。

他開心地將失而複得的崔善善珍重地攬在懷裡,默默感受她軟膩的身軀,體溫,還有那道心腔內躍動的心跳。

感受久了,就連他的呼吸也開始莫名其妙地發顫。

她的身軀很脆弱,並且對他不設防。

藺玉池興奮得雙手有些發顫。

他太想挖出她的那顆血紅的躍動且鮮活的心,再一點點剖開,瞧瞧裡麵到底有無被他的倒影所占據。

他的口,他的舌,他的眼耳鼻身意,都在期待少女溫吞的占有。

半晌後,少年病態地親了親少女的心口,而後將她按在懷中,伸出手,輕拍著她的脊背,低聲道:“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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