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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相逢·歡飲

2025-05-13 作者: 諾岩

“蕭雍,蕭雍,快出來,看看是誰來了”剛剛踏進後院,多吉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多吉興奮的聲音還未落下,蕭雍那熟悉的身形已挑簾而出,與嶽震四目相對。

“震少”

“雍哥,好久不見啦你還好嗎”

兩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搖晃著,感受著嶽震發自內心的熱情,蕭雍一陣歡喜,又是一陣黯然,個中複雜的滋味也隻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嶽震則升起了幾許迷惑,因為他從蕭雍的眼睛裡看到了不該有的生疏,還看到了更不該有的敬畏,我們不是好朋友嗎雍哥乾嘛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嶽震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多吉怪笑道:“嘎嘎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走,進屋說話”

三人進到原本嶽震借住的那間屋子,佛緣閣的夥計們聽說嶽掌櫃到訪,又紛紛前來問候,小小的房間裡好生的熱鬨了一陣。

眾人退去後,多吉就吵吵著要喝酒,嶽震覺著虧欠人家的,彆說喝酒,就是喝藥也得奉陪,因此也就沒有反對。

蕭雍笑道:“早飯剛過,午飯未到,現在喝得哪門子酒,咱們兄弟先說說話不好嗎想喝酒到了飯口,我倆一定陪你喝個夠”

多吉隻好叫來夥計張羅茶水,三人就圍坐在桌前喝茶聊天。

兩位異族朋友的話題自然離不開嶽震入獄,尤其是多吉對漢人的監獄非常好奇,纏著嶽震問東問西,嶽震隻好將牢裡的見聞大致的敘述了一遍,事關宗銑和申屠的一些機密,他還要托詞隱去,所以說完後自己都覺著辛苦。

儘管有些地方嶽震說的含糊不清,但多吉和蕭雍當然是心知肚明,多吉也不會傻的去問自己的鋪子為什麼隻被封了一天,就撤走封條,草草了事。

倒是嶽震先說起了這件事,他撓著頭不好意識的笑道。

“因為這事太過突然,沒來得及通知多吉大哥你,害得你們擔驚受怕,小弟實心中不安呐,今天趕過來是特意給大哥賠罪的”

“哎,震少,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多吉麵帶慍色道:“你要是再和老哥我這麼生分,我可要翻臉啦”

看到震少訕笑著拱手認錯,吐蕃漢子這才轉怒為喜,不禁有些得意的說:“臨安府的封條可是金貴的很呢你們可知這一紙封條值多少錢”

“哦”蕭雍和嶽震麵麵相顧,異口同聲的不解道:“此話怎講”

多吉更加得意了,先是故作神秘的四下看看,然後才問蕭雍:“你們西遼貨棧一年上繳臨安的府例錢是多少”等不及蕭雍作答,他自己搶先說出了答案:“最少也得兩百多貫吧扯封條的那天,南城巡檢親口答應我,今年佛緣閣的例錢免啦嗬嗬”

蕭雍含笑調侃說:“這麼說來,多吉你還真是因禍得福了,震少,要不你也找人把我們西遼貨棧封那麼一兩天”

“哈哈哈”多吉頓時笑彎了腰,嶽震也摸著鼻子苦笑搖頭。

三人又笑鬨了一陣,蕭雍突然冷不丁的問道:“震少,聽說令尊大人已到了臨安,如果哪天有空帶我們哥倆去拜望一下”

多吉顯然是剛剛聽說,先是微微一怔,爾後忍不住興奮的說:“是啊是啊我對他老人家可是神往已久嘍,這次一定要親眼見見”

嶽震在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飛快的轉動著,像我老爸這樣的軍方大員,行蹤絕對是嚴格保密的,蕭雍是怎麼知道的,轉念一想,又不覺釋然,臨安府衙門前鬨得沸沸揚揚,外麵傳開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真是不湊巧,我早晨剛剛送走了家父,兩位兄長也知道,家父統領數萬大軍,繁雜瑣碎的事情很多,難得有空在一個地方長時間的停留”

“哎可惜了”多吉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搖頭歎息不止。

蕭雍的表情也是很失望,內心裡卻是如釋重負,仿佛放下了千鈞重擔,整個人猛的輕鬆下來,他滿臉含笑的勸著多吉。

“咱們是震少的兄弟,多吉你還怕以後沒有機會嗎我是怕你真的見到了嶽將軍,緊張的話也說不出來啦豈不給震少丟臉,哈哈哈”

多吉的笑罵聲中,嶽震看著兩位相互調侃嬉笑的異族朋友,剛才閃過的那一點點疑慮,頓時也就煙消雲散。

嶽震不想在朋友們麵前過多的提及父親,便岔開了話題,和他們聊起生意,聽他們說起來才知道經過夏秋兩季,回程的貨物已經儲備了不少,近期異族商旅們就要陸續回家,蕭雍補充說,冬季降雪後正是狩獵的好季節,也是收購皮毛的黃金時節。

得知他們遠行在即,再見麵就要等到明年開春以後了,嶽震不免有些不舍,說話的興致也有幾分落寞。

三人閒聊了不大一會,佛緣閣夥計進來把預定的酒席端上了桌麵。

美酒飄香,嶽震不覺回憶起在鄂州的情形,望著端起酒碗一起看過來的多吉和蕭雍,胸中一陣熱浪翻湧。

當,三隻大碗結結實實的碰到了一起,濺起了酒花,也濺起了少年的笑聲。

“哈哈哈”

“乾啦哈哈”

放下碗,多吉忙不迭的搶過酒壇:“我說兩位大酒鬼,咱們慢點喝成不成,今個隻用碗,誰也不許用壇子灌”嶽震與蕭雍相視而笑,蕭雍逗他說:“怎麼,大名鼎鼎的吐蕃多吉膽虛啦也有告饒的時候”

“你”多吉不禁怒目而視,隨即一想自己確實不是他們的對手,立刻轉顏搖頭晃腦笑著說道。

“非也,非也,老哥我隻是覺得那種喝法太粗魯,有辱斯文,是不是,震少”

嶽震被他搞怪的神情逗樂了,點頭笑答:“嗬嗬多吉大哥說的有理,雍哥啊今天咱們就陪著他做一回斯文人吧”

蕭雍對他這種臨陣變節頗為不滿,立刻刁難說:“哼哼要做斯文人也成,可斯文人喝酒自有斯文人的喝法,東坡先生說文章本天成,飲酒自得文”他強忍笑意看著多吉說道:“咱們就效仿一下古人,杯酒之間吟詩做賦如何”

多吉立刻變成了苦瓜臉,可這家夥在商場上這麼些年,畢竟有幾分急智,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一邊拿著酒壇給嶽震、蕭雍斟酒,一邊說。

“吟詩做賦,酸了吧唧,怎麼能祝酒興,讓老哥俺給你們唱一曲怎樣”

立刻想起多吉古怪的強調,嶽震慌忙擺手道:“大哥,還是免了吧恐怕您一曲唱罷,小弟噴出來的酒要把雍哥淋成落湯雞啦”

“哇,這麼厲害,哈哈哈”蕭雍聞言頓時笑了個前仰後合。

“去,小瞧人”多吉不以為然的嗤之以鼻道:“先說好,老哥我隻唱一遍,若聽得不過癮,莫要再央求我唱二遍哦”說著,吐蕃漢子將整碗酒倒進嘴巴,一抹嘴唱道。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隻記今朝”

咦,嶽震已經湊到嘴邊的酒碗停了下來,凝神細聽,雖說和自己教他的曲調相去甚遠,但多吉略帶沙啞的高音卻也彆有一種韻味,蕭雍乾脆放下了手中的酒碗,豎起了耳朵專心致誌的聆聽著。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儘,紅塵俗世幾多嬌,清風笑,竟若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一曲蒼涼低沉的笑傲江湖,被衝索多吉加入了很多高音,令聞者仿佛置身於一望無際的青藏荒原,又好像要隨著他的歌聲振臂嘶喊,喊向那近在咫尺的天空。

“好”嶽震隻覺得熱血一下子便湧上了頭頂,一口灌下酒後,拍打著桌麵,哼唱著為多吉和起了節拍。

“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啦啦啦啦啦”

隨著蕭雍的加入,三人的歌聲融到了一起。雖然有些生澀,但高亢宏亮了許多,嶽震恍惚覺得這首歌原本是該這樣唱的,多吉唱到興起,不用彆人央求,便又率先從頭唱起,蕭、嶽二人早已帶進豪邁飛揚的歌聲裡,不知不覺的跟著他高聲唱響。

“啦啦啦啦啦啦”

“哈哈哈”也不知唱了多少遍,三人才意猶未儘的收起了歌喉,相互拍打著大笑起來。

唱罷笑過,蕭雍向多吉挑起了大拇指:“多吉老大你是真人不露相呐,一曲唱儘了江湖兒女的苦辣酸甜,全篇未言一字殺伐,卻讓小弟熱血賁張難以自抑,高,太高了”

多吉仍舊沉浸在興奮裡,酒意把臉龐染的紅彤彤:“好吧當初震少唱出這支曲子的時候,我就深深的喜歡上了它。雖然說不出為什麼但就是喜歡,就好像曲子是為我寫的,唱的也全是自己的心事”

他直白的評價,讓嶽震聽得也不禁暗自點頭,這首歌曲,在文化生活豐富多彩的現代仍能被很多人記著,絕對可以稱的上是一件好作品。

“噢”蕭雍這才恍然大悟,弄明白了曲子真正的出處,半開玩笑的埋怨道:“震少,這就是你的不對啊這麼好的東西怎能厚此薄彼呢”

嶽震急忙叫屈說:“那有這回事,上次我倆一道來臨安時,在船上閒著無聊,才瞎唱了幾句,剛好多吉大哥喜歡,自然就要教嘍”

“是極,是極,震少唱罷此曲,意氣風發之際立刻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呢”

蕭雍被多吉的話頭提起了興趣,含笑問道:“嗬嗬還有這回事,那位女孩子一定是國色天香、花容月貌嘍,要不怎能入震少之眼”

“那還用說”多吉瞥見嶽震得臉色很難看,猛然醒悟,漢人的風俗不似吐蕃和契丹,這樣議論嶽震的意中人顯得有些不夠尊重,他急忙給蕭雍使著眼色,改口說:“震少就在這裡,讓他自己說吧”

蕭雍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追問,兩人就一起看著埋頭想心事的嶽震。

嶽震卻是渾然不覺,多吉的一句英雄救美,怎能不讓他想起梅家橋頭,再想想和柔福的近況,他此時心裡充盈著女孩的一顰一笑,滿是酸楚的苦澀。

多吉和蕭雍都是聰明人,從嶽震變幻的表情上看出了幾分,隱約的猜出來,震少不是介意他們剛才說了什麼而是遭遇了情感上的波折。

眼看著小兄弟陷入了愁苦,蕭雍和多吉均感束手無策。

多吉雖說已有妻室,可他對男歡女愛根本是一竅不通,蕭雍更加沒有這方麵的經曆,兩人相互打著眼色,都示意讓對方去開導開導嶽震,最後還是多吉覺得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試探著問起了一件和嶽震有關的事情。

“震少,最近你去過妙明寺嗎”

“嗯”嶽震愕然抬頭說:“妙明寺,大約一個月前我去過一次,怎麼啦多吉大哥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沒有”多吉笑著擺手道:“寺裡的住持大師捎來話說,寺門前有棵大柳樹斷了,有礙觀瞻,想找幾個有力氣的小廝把樹根挖出來好補栽新樹,隻是這些天佛緣閣上下都在忙著裝貨回程,嗬嗬所以一直拖著沒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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