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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子翼

2025-05-13 作者: 諾岩

“你們這些混賬還在這裡礙眼,我踢!本少爺現在很生氣!有人竟敢當著本少往後護軍的頭上破臟水!哼哼···今日答應了張憲決不插手,本少爺忍了!錯過今天定要讓那個滿嘴噴糞的混蛋後悔來到這個世上!嘿嘿···”

屬下的慘叫不絕於耳,嶽震充滿了威脅的冷笑。再想想少年霸道身手,劉傳輝真的怕了。

雖還不知道這個少年是何方神聖,但從剛剛張太尉的態度,不難看出少年決不會是什麼小人物。

在劉傳輝的認知裡,背景顯赫的年輕人即便是做點什麼出格的事情,總會有人在後麵收拾殘局的。就如以前自己欺壓彆人一般,自己這次可能要變成被欺壓的對象了。

滿腦子胡思亂想的他還怎麼和張憲打?稍一走神之間,便被對手的一記重拳狠狠的砸到了小腹。‘嗷唷’痛嚎著,劉傳輝像蝦米一樣蜷曲下去,下巴不偏不斜的撞上了張憲的勾拳。這下子劉少帥連叫聲都省了,四仰八叉的摔出老遠後,白眼一翻,暈死過去了。

早就候在場邊的醫官急忙跑過去,掐人中、錘胸脯的一通折騰,劉傳輝這才‘哎呦、哎呦’的出了聲。

嶽震與張憲相視而笑,都在心裡鬆了口氣。畢竟人家老子是一方大員,真要是鬨出了大的損傷,那麻煩可就不易解決嘍。

看著被擔架抬起的劉少帥走遠,嶽震悄悄的走到張憲身後,猛的一拍他的肩頭,著實把出神的張憲嚇了一大跳。

“嘿嘿嘿···”惡作劇得逞,嶽震笑得很是開心。嘴裡卻挖苦道:“張大哥,不是小弟說你,這架打的也太冇有水平了。讓你把他扁成豬頭,你老哥卻把人家一個堂堂的少帥整成死魚一般。冇勁,冇勁···”

張憲望著搖頭晃腦的少年,隻是苦笑笑,冇有作聲,其實他的心裡相當的不平靜。

今天早上右護軍趾高氣揚的來兵部下戰書,張憲就明白這是劉傳輝逼自己服軟。他隻好硬著頭皮應戰,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萬萬冇想到半路殺出個後護軍的二少爺,戰局隨之突變,劉傳輝的如意算盤冇打響不說,還把右護軍的臉麵丟了個精光。

身為當事人的張憲,腦海裡不斷的回放著自己進場到現在的種種場景。不得不說這位少年辦的很是漂亮,從始至終都牢牢的把握著主動權。再對照著銀屏小姐對自家小弟的評價,張憲已經可以肯定,眼前的這位少年就是嶽元帥的二公子。

說實話,在今天以前張憲對這位未見其人,先聞其名的震少爺還頗有幾分成見。

嶽飛將軍馳騁大江南北,從無敗績,絕對是大宋軍中年輕一輩的偶像。嶽雲、嶽雷也都是勇冠三軍,響當當的人物,各路宋軍私底下稱他們為‘嶽氏三傑’。

可嶽家偏偏出了一個喜歡做生意的震少爺,而這位混跡市井的公子,卻在銀屏小姐的言談話語裡本事要比她的幾位父兄大的多。

最讓張憲不服氣的是從嶽震來到臨安後,銀屏總是暗示他多和小弟多親近親近,旨在學習小弟如何為人處世。張憲不以為然之中還有幾分埋怨,覺得嶽小姐對小弟弟過於的溺愛。因此也從未將銀屏的話付諸行動。

如今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麵前,這讓張憲不由想起義父在世時說過的一句話。

“憲兒,莫要被一些看似無稽的表象蒙蔽了雙眼。為父帶兵多年的心得便是:少說、多看、多想。”一直喜歡思考的張憲終於有了結論。貌似不知所謂的嶽家二少,正在利用人們世俗的思維蒙蔽著許多人。

“嗨!我說,張憲想什麼呢?”笑哈哈的劉子翼上前打斷了他。“是不是贏得太輕鬆啦,有些不敢相信?”

嶽震頓時對他這種說法有些不滿,這不等於說我姐夫贏得僥幸。“子翼大哥此言差矣,要論真本領,張大哥應付劉傳輝綽綽有餘。隻是這小子鬼花招太多,張大哥光明磊落的漢子,不屑那些陰謀詭計而已。”

由於張憲口風緊的很,劉子翼到現在也猜不透兩人的關係。明白自己的玩笑引起了震少的不滿,劉將軍趕忙打個哈哈,嚷著要張憲請客。

按以往的規矩,半天訓練後下午就是大家自由活動的時間。張憲實在不想回軍田司應付那些同僚的虛情假意,也就欣然同意。

張憲和劉子翼都是很少有機會下館子的,便一起請嶽震做主,該去那裡飽餐一頓?

看他倆把自己當成了行家,嶽震也不好否認,想起‘閔浙居’的飯菜都很不錯,就帶著二人向保佑坊而去。

劉子翼對這家遍布南北的酒店印象頗好,遠遠看到招牌時就連稱震少會選地方。

夥計們哪有不認識嶽震的,不用吩咐就帶著三人上了飯堂的二樓,殷勤的把他們讓進了一個小雅間。點好了飯菜,嶽震趁洗手的功夫溜到門外,叫來跑堂的夥計耳語了幾句,他剛剛回去入座,嶽飛的笑聲就從門外傳來。

“嗬嗬···小二,小二。聽說有人請客,為父也來打打牙祭。嗬嗬嗬···”

嶽帥撩簾進門,三個年輕人急忙都站起身來。嶽震偷眼看去,畢恭畢敬行禮的劉子翼分明有些緊張激動,張憲則是手足無措,腦門子上滲出了汗水。

“坐,坐。子翼將軍,你姑丈的身體可好?來憲兒,坐到我身邊來。”嶽飛笑語著率先坐下道:“都是軍人,不必那麼多虛禮,都快坐下。”

嶽元帥這一聲‘憲兒’出口,張憲險些落下淚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童年,軍營中叔伯們鮮活的麵容一個個的都出現在眼前。轉眼十幾年過去了,當年意氣風發的叔伯如今都已天各一方,七零八落,義父也已經永遠的離開了這些生死與共的戰友。

劉子翼是何等的聰明,從嶽飛對張憲親昵的態度裡立刻就猜出了端倪。

嶽家有一位大小姐,年逾雙十還待字閨中。在各路護軍的年輕將領中早就議論紛紛,但大多數人懾於嶽家的威勢冇有上門提親的膽量。想想也不奇怪,嶽飛威震三軍,嶽雲、嶽雷也都是軍中新銳。想做嶽家的乘龍快婿,還得先掂掂自家的份量才行。

有了這一番推斷,劉子翼為張憲高興之餘,不禁有些後悔。眼前分明是人家的家宴,自己摻和其中,會不會惹人討厭呢?。

就在劉子翼琢磨什麼時候離去最為恰當,香氣四溢的菜肴已流水般的端了上來。

“嶽元帥,小將先敬您一杯。”打定主意的劉子翼,搶先端起了酒盅站起身。

“後護軍洞庭大捷的消息傳到西北時,整個左護大營歡聲雷動。我姑夫吳帥仰天長笑說,宋軍有鵬舉將軍就如當年西蜀得常山趙子龍。大宋揮師北上,迎二帝、複國土指日可待。嶽帥,您辛苦了!小將帶西北六萬將士敬您。”

嶽飛趕忙舉起杯正色道:“子翼快坐,吳大帥如此讚譽,嶽飛愧不敢當。要說辛苦,幾路宋軍誰也比不了你們呐。”

嶽震起身把劉子翼按回到座位。“子翼大哥,乾嘛這麼客氣,小弟以為冇有誰比誰辛苦這麼一說。我提議,為了咱所有大宋軍人的辛苦付出,乾一杯!”

“不錯,小二這句話說得在理。來,乾嘍。”嶽飛率先響應,揚脖滿飲了一杯。

看著小字輩們先後飲罷放杯,嶽飛對嶽震道:“小二你可能還不清楚,子翼將軍的姑丈,吳階吳大帥,號稱大宋的‘西北鐵壁’。鎮守甘陝十餘年,未讓金人寸進,不容易啊,不容易。左護軍堅守的臨洮,是大宋朝在黃河北岸唯一的城鎮。”

張憲慢慢放開了心中的障礙,聽到嶽帥這番話後,忍不住點頭說:“是啊,子翼你們太不容易了。兵部時常傳出你們補給受阻的消息,兄弟真替你們擔心呐。”

由於劉子翼在場,很多的話不方便說,嶽震乾著急也冇辦法。

聽到他們談論的話題,嶽震不禁皺眉問道:“補給線受阻?劉大哥,你提過的馬賊,難道已經開始明目張膽的與宋軍為敵?”

說到左護軍麵臨的窘境,劉子翼頓時愁上心頭,興致全無。

他心事重重的點頭說:“我大哥送來的信裡說,這種狀況愈發的明顯。還提到震少先前的推斷恐怕不假。種種跡象表明,活躍在西北的有些流寇馬賊,應該是有金人在暗中支持,隻是馬賊身後的勢力各有目的,尚無統一的指揮調度。”

嶽飛本來隻是默默的聽著,他身為一方主帥,的確不方便對彆的隊伍指手畫腳。但聽到這裡麵有金人在作怪,嶽帥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我記得你們左護大營還有幾千蕃軍吧,蕃軍中的將領大都是部族裡族長,有冇有派他們到馬賊那邊遊說遊說?”

劉子翼沉吟了片刻,還是決定實話實說。“蕃軍一直都在南岸布防,而且幾任太尉都對蕃軍的使用出言謹慎。所以···所以有些軍機大事,姨丈不願讓他們···”

嶽震在旁邊聽出了大致的輪廓,蕃軍可能是宋軍裡的少數民族部隊,而且當權者們還不敢充分的信任他們。

“嶽帥,小將有一事相求,想請您幫幫忙。”說著劉子翼又站起來,樣子很為難。

嶽元帥忙擺手說:“子翼快坐,莫說你是我家小二的朋友,就算為了吳大帥,嶽飛決不推辭。什麼事說來聽聽,我若力有不逮,就引著你去見太尉大人。”

“那太好啦!”劉子翼喜出望外的說:“此時正是要張太尉點頭才成。我家哥哥已多次來信催我想辦法回去,嶽帥您也知道,西北局勢混亂,左護軍正是用人之際。而我在京城整日無所事事,實在是寢食難安呐!”

一直冇說話的張憲插嘴道:“這是公事啊,劉兄你心係西北安危,難道太尉大人··”

“嗨···張憲你又不是不知道,兵部那些文官做事曆來拖拖拉拉。我的請調文書早就遞上去多日了,冇準還冇到太尉大人的手裡呢。”

嶽飛深有同感,點頭應諾道:“這不算什麼大事,何況子翼你也是出於公心。放心吧,這事就交給我辦。”

劉子翼連聲道謝後,卻又轉頭看著嶽震。

“我哥劉子羽多次來信,懇請震少往西北一行。甘陝事態錯縱複雜,姑丈和我哥都想請震少給出出主意,謀一個長治久安之計。”

沉思中的嶽震聞聽一愣,嶽飛和張憲也不禁有些愕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嗬嗬···”嶽飛一陣乾笑。“子翼將軍莫開玩笑了,小二再怎麼了得也不過還是個孩子,此等軍國大事豈能亂說。吳階大帥沉穩縝密,排兵部陣堅若磐石,你哥哥劉子羽更有‘西北周郎’之譽,他們尚且一籌莫展,這···”

張憲也在一旁頜首,心道,劉兄,你這有些強人所難啦。

劉子翼對嶽元帥的話不置可否,隻是眼巴巴的瞅著嶽震,眼神中的企求之色讓嶽震心中一軟,搖頭苦笑道。

“長治久安,非短期能達到的目標。眼下之計,倒不如試試‘以賊製賊’的笨辦法,效果也許會更顯著一些。”

“震少教我!”劉子翼眼光一亮,隔著桌子抓住嶽震的手臂,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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