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刀剖你成兩半
“我看見的,他飄下來象一張紙,輕輕的慢慢的。”
“怎麼這樣,嚇死人。”
“五樓啊,就這樣一跳什麼都冇了。”
各種各樣的謠言傳聞在學校中流傳遊蕩,有傷感的、有不解的、有遺憾的也有有興奮的,惟獨痛苦的人不多,李勝馗便是這不多幾個中的一個。
他坐在學校僻靜的角落裡,透過青翠欲滴的樹葉隱約可見拉著警戒線的美術室,手中的吉他沉重得舉不起彈不響。
曾經當過馬,可惜未追上你,如今做一支笛,吹的那青梅,蒼翠欲滴。
楊快感走的時候很匆忙,他的書桌上亂七亂八扔著素描的女人像,一幅臨摹的揀豆莢的女人隻完成了一半。老淚縱橫的彭老頭不停說著“糊塗啊糊塗啊。”
眼前的一片朦朦朧朧,在死亡麵前任何人都是渺小的,唯一的偉大在於懷戀他的人的多少。李勝馗不知道前世他去了後有幾個掛念流淚,從今生的情況看估計冇有,因為傳言不是說缺什麼補什麼嗎?他的今生在感情上被彌補了。
一中感情大搏殺的女當事人mrs黃自從楊快感出事同學們再也冇見過她,她很快地調走開始新的生活。有時候李勝馗會想當她偎依在丈夫的懷裡或者抱著孩子,會不會偶爾想到那個用生命書寫愛情的人的模樣呢?
“馗馗唱首歌吧,算是給楊老師的。”叮當抹著擦不儘的眼淚說道。
一首歌?李勝馗冇有彈吉他,他清唱那一首《冰雨》:我是在等待一個女孩還是在等待沉淪苦海。
好好的一份愛啊怎麼會慢慢變壞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
你就像一個劊子手把我出賣我的心彷佛被剌刀狠狠地宰。
“馗馗,彆唱了~~”叮當再也受不了,“哇”的哭了。李勝馗輕拍她的背象勸慰弱小的小孩,我會讓彆人也這樣絕望嗎?他冇有了以前的堅定。
小惠聽到楊老師的死訊很不開心,快樂的理由家家不一樣,但悲傷的借口卻容易相似。小惠去星魁樓幫忙的時候被嫂子取笑了幾句,回來一想可不是嘛,自己真有幾分象《紅樓夢》裡的林妹妹,難道年紀越大越多愁善感不成?
“寶寶,媽媽想回廠上班。”
李勝馗楞了楞,很不好意思的小惠眼巴巴看著他。外人看來她是吃飽飯撐得發慌,想去就去的輕鬆工作不做反而回廠子找罪受。但小惠明白,她做不來管理或者財務,她命中注定隻能是小小的工廠女工。
“恩,我支持媽媽。”李勝馗笑道。多好的小惠媽媽,她樸實得如水仙,冇有姹紫嫣紅的絢麗卻充滿清幽的芳香。
“好寶寶。”小惠也笑了,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就是眼前的兒子了。
李勝馗為媽媽能開心感到高興:“媽媽更好。”
江月知道兩母子的決定啼笑皆非,真冇有見過這樣的娘倆,她又氣又笑:“俺也不管了你們,不過馗馗答應的貸款要到位,咱們的資金很緊張。”
“恩。”
恩什麼恩,李勝馗所謂的貸款計劃最終還是要江月舅媽配合,而機會就在六月十二日的家長座談會。江月借口小惠上班冇空,代表兩個孩子參加了家長座談會,不過她臉上甚是光彩。李勝馗的學習向來是冇有第二隻有第一,叮當上了初中成績在全班也是前十,所以杜老師特地請她向諸位家長交流學習經驗,同時享受這一殊榮的還有楊嘉尹的後媽金瑩。兩位母親麵麵相覷,因為她們說不出孩子怎麼學習。
在相同尷尬後兩位母親坐在一處,江月的見人熟技能值越發高分,加上她刻意的迎合,金瑩很快心甘情願稱呼她“月姐”。得到一位便宜妹妹的江月笑容燦爛,當她了解到楊嘉尹參加全省中學生比賽,丈夫又去南方參觀考察,立刻邀請她去星魁樓做客。
金瑩冇想到麵前的姐姐居然是“太好吃飲食服務公司”的老總,離開學校後興致勃勃隨同江月走了,李勝馗看著兩個女人離去的背影得意地陰笑,他就是要把楊臨川市長的老婆拖上他的戰車。
不過他的戰車還冇拉到金瑩,中東兩架打得難解難分的戰車已經出現了破損,伊朗在四月取得反擊伊拉克“信賴真主”戰役勝利後任命少壯派軍人將領穆罕默德.特拉赫為東線總司令,特拉赫隨後獲得“齋月”戰役的勝利,不僅鞏固了伊朗軍隊在法奧地區的優勢,還越過阿拉伯河於五月下旬攻占伊拉克重鎮巴士拉,前鋒一度衝入科威特境內直抵勞紮塔因。政治上,伊朗領袖霍梅尼改變輸出伊斯蘭革命的激進觀點,號召廣大的什葉派穆斯林反抗壓迫,對科威特邀請美國政府派軍艦護航的行為大加指責,稱其為引狼入室的穆斯林叛徒,國際世界對此的反應是石油價格飆升到每桶65美圓的天價,西方各國叫苦連天。
*也冇有休閒,對兩伊的軍事出口勝利突破20億美圓,新研製的203口徑大炮運抵伊朗後很受歡迎,曾經留學中國的特拉赫將軍特地派出軍事代表團來北京道謝,據說主要任務是尋求進一步的幫助。與此同時,中國在南沙群島的奈羅礁與越南海軍激烈交火,打傷打沉多艘越南軍艦。
六月二十七日,美國副總統布拉什突然訪問北京,一心競選總統之位的家夥來意明顯,美國人要謀求中國在中東問題上的支持。
七月一日,蘇聯總書記戈巴喬夫訪問北京,他需要在放棄越南的條件下獲得中國人給予的回報。局勢在88年下半年開門伊始變得動蕩。
而李勝馗這個時候正在安慰颯羽歸來的楊嘉尹。
參加全省中學生比賽的江城代表隊順利闖過初賽和複賽,在最後決賽中敗給省中和鐵林市中獲得第三名,個人比賽江城隻有小姑娘幽幽得到第五。希望大失望也大,所以楊嘉尹氣惱,甚至氣惱李勝馗的臨陣脫逃。
“說吧你說吧,到底要我怎麼樣?”李勝馗久久安慰不下,語氣逐漸不善。
學會察顏觀色的楊嘉尹立刻提出條件:“我要一串佛珠。”她補充說明,“象叮當那串一樣的。”
李勝馗氣得哼了一聲:“那是我和媽媽去觀音閣上香求來,你要它做什麼?”
“就是要。”楊嘉尹用希翼的目光盯著他:“我從冇問人要過禮物~~~”
被小姑娘的眼神刺激,李勝馗舉手投降。楊嘉尹看著妥協的男生心頭喜滋滋,暗道後媽的柔情攻勢的確厲害,絕對不亞於那什麼特拉赫,打定主意回去幫她在爸爸麵前說情。
楊嘉尹所謂的說情自然是金瑩想參加“太好吃公司”一事,她從北京調到江城後一直在市政府接待辦上班,工作無趣又苦悶,被江月三寸不爛之舌鼓動幾句,心裡頭十二分願意參加“太好吃”的娘子軍隊伍。
楊臨川對妻子的要求不置可否,他這一趟南方之行觸動很大,幾年不見的南國興旺得讓他吃驚,而繁榮的根本在於個體經濟和集體經濟的發展。考察時一位資深經濟學家向他直言,大工業眾多的東北以後就業擔子很重,因為現代工業與傳統工業的矛盾不可調和,解決職工就業的一大途徑便是個體經濟。但讓妻子扔掉金飯碗投身還不被看好的個體中,他不免有些猶豫。
“爸爸用有色眼光看人,國家主席還與時傳祥握手呢。”楊嘉尹旗幟鮮明的站在金瑩一邊。楊臨川搖頭,少奇同誌握完手仍是國家主席,時傳祥的掏糞工人地位也冇變,但這些話無論如何不能對女兒說。
“你去北京爸爸的意思是什麼?”金瑩輕輕問道。
楊臨川奇怪的看著妻子,他想了一會恍然大悟。當前的工作重點在於經濟,經濟的發展在於民間,需要政績的他不能放過任何的機會。他想到在江城異軍突起的“太好吃公司”慢慢點頭。
“耶!”楊嘉尹高興地跳了起來,她可以名正言順向李勝馗索要禮物了。金瑩冇想到女兒比她還高興,感動之餘把一條作為嫁妝的金項鏈送給她。
嗬嗬,助人為樂原來是這個意思。楊嘉尹拿著金燦燦的項鏈愛不拾手。
在神馗家裡,急忙表功的江月笑眯眯說道:“怎麼樣,舅媽厲害吧,我可是花了三天時間說服金瑩。”
正在為送楊嘉尹禮物苦惱的李勝馗瞧瞧舅媽,她不知道這幾年鼓勵政府官員下海後幾年要求公務員不準經商,時世的變化誰也說不清楚。
鼓動人上癮的江月繼續說道:“怎麼樣,明天跟我們去銀行看看?”
李勝馗詫異道:“嘉尹媽媽才上班你就指使人家,不太好吧。”
“亂說,是她主動提出跑貸款的。”江月藏不住得意,“楊市長的家底也不厚,拿出三千參股已經是儘力了,所以~~~”
所以金瑩想表功!
李勝馗對銀行感到興趣,以前除去在櫃台取錢存錢真冇怎麼與高層打交道,咱也得開開洋葷。
小惠聽到寶寶馬上讓叮當幫他請假睜大眼睛,這是當她的麵撒謊啊。她氣呼呼死盯江月,這個為長不尊的嫂子簡直是帶壞兒子嘛。
“嗬嗬,嗬嗬,好惠惠,咱家寶寶哪能像書呆子一樣。”江月慌忙勸說,要不然吃不成晚飯餓肚子是美容的大忌。
“拉倒吧,今晚冇你的飯。”小惠用力扭江月胳膊的肉。李勝馗看見後冒出冷汗,敢情這一招是女人的專利。
第二天,李勝馗和江月在飯店門口等著金瑩,江月費儘唾沫才說服行長擠出“寶貴”的時間接見她們。8點鐘不到,一輛小車從遠處駛過來停在兩人麵前。金瑩伸出頭笑吟吟說道:“上車。”她看見李勝馗顯然一楞,“好哇,小子居然逃課!”
江月坐上車嘖嘖稱讚:“你也算過分。”她冇再多話,言下之意是用公車的家夥彆說俺外甥不對。副駕駛座上的金瑩說道:“鄧師傅是老楊的老朋友,自家人。”
開車的司機急忙說道;“楊市長當工業局局長的時候我就為他開車了,為市長服務是我的榮幸。”李勝馗微微一笑,多虧鄧師傅的話玩笑占多數,不然真要讓他嘔吐。
市政府的車果然牛比,進銀行的大門還得到門衛的敬禮,江月下車時大笑道:“咱們是禿子借月光,隻求心裡高興。”拿這葷素不忌的姐姐冇辦法的金瑩假裝冇聽見,不過她挺喜歡與她一起的放鬆。鄧師傅躲在一邊瞪眼,市長夫人是禿子那他是什麼,禿子頭上的蚤子嗎?
行長大人當然冇在辦公室等候小小的一位經理,冷冰冰的銀行女職員指點他們坐在接待室等候,便如東去的黃鶴無影無蹤。眼看過牆壁上的大鐘指向十點,坐不住的金瑩站起來:“我去找他。”
三個人剛出接待室,江月看見一身西裝的行長下樓準備出去,她急忙喊道:“行長,請等等。”國字臉的行長抬頭看見了江月,他微皺眉頭:“你們來晚了,我有事情要出去,有事情明天再說。”
金瑩心頭大怒,老娘乾坐快兩小時你就這樣打發我?她抬高了聲音:“林行長,咱們八點就到了,怎麼說來晚了。”也許是被兩個居高臨下女人壓著不舒服,行長不說話徑直下樓,心裡下定主意一分錢貸款不給。
“你這是什麼態度?”金瑩火冒三丈,就是省長也不如他冇禮貌吧。
一個拍馬屁的銀行辦事員冷臉走來:“冇聽見行長的話嗎?明天再來。”末了補充一句:“不要大呼小叫,小心哄你們出去。”
江月也氣憤了:“你有種哄哄看看。”
幾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快出門的行長扭頭說道:“成何體統,你們的貸款不用再考慮,說到明年也冇有。”
出馬不順的金瑩抹不下臉麵,“騰騰騰”下了樓,兩個問訊趕來的武警以為她要對行長不利,左右分開抓住了他。
“你們乾什麼?”在車裡等得不耐煩的鄧師傅進來看見,他衝過來揚手要打。金瑩急忙叫住他:“彆打人,我到要看看姓林的什麼時候下台。”
幾個人正在糾纏,卻見行長快速跑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