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遊山
“李勝馗同學,你還想不想參加比賽?”
校長辦公室裡,李勝馗看著居高臨下問話的胖子,據說他是教育局的一個科長。他沉默著不回答,彭老頭在一旁急翻了天,終於,他編製的借口不能阻擋上頭的不滿。
胖子把李勝馗的沉默看成害怕:“無數同學想參加這個榮譽的比賽,你看看你又是什麼態度?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天才神童?冇有的事情!”他的胖手在空中揮舞,估計喜滋滋想著有毛老人家的風采。
壞了。彭老頭注意到神馗麵沉如水。
“我們需要的是聽話的好孩子,不是為所欲為的害群之馬!”胖子得意地看著小男孩,新嫩的小家夥嚇唬一下才聽話嘛。
“胖子。”李勝馗慢慢開口。胖科長楞了楞聽清楚他叫自己胖子,胖子?!
完了,彭老頭閉上眼睛。
“胖子,我不是害群之馬也不是聽話的好孩子,所以不參加狗屁的比賽,你滿意了?”他轉身走到門口,“讓該死的狗屁培訓見鬼去。”
李勝馗走了好半天,胖科長才哆嗦著吼道:“我冇見過這樣的學生!要開除他開除他!”
校長室的一幕很快在老師和同學中流傳開來,本來學習與相貌就好的神馗人氣指數再上新台階,在同學們崇敬的眼光中楊嘉尹問道:“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李勝馗在心頭狂叫屁的意思,你們都在逼我。他內心對與道上越來越緊的聯係感到害怕,而這害怕使他失態。隻不過屠強同學顯然不認為他會失態,李勝馗對待強哥兄弟的冷酷,特彆是他踏腳小屁孩頭上的場麵使他久久不能忘懷。
“他又在做什麼?”屠夫偷偷的看看後排的霸王李,暗自揣測。
小惠注意到寶寶這幾日神情不對,越發出色的兒子使她有越來越疏遠的感覺,也許他苦惱的時候寶寶才依舊是寶寶。
“寶寶,能陪媽媽去無慮山燒香嗎?”李勝馗點了點頭。
無慮山在江城西麵,古時候又叫微閭山,名峰五十二座,以其氣勢不凡的雄峰奇石名冠東北。山上除了雄偉的峰巒還有鋪翠的鬆柏和眾多寺廟,其中處於東麓的觀音閣最富盛名。
既然外出遊玩叮當和魯魯必不可少,誰想叮當在學校露了一句楊嘉尹也想同去,隻有平時與他們交談越少的屠強假裝不知道。他逐漸與李勝馗生疏,雖然李勝馗並不介意小孩子的害怕,甚至對屠夫敢於手拿凳子腳與強哥對峙有幾分好感,但多少還是難過。這也提醒他那不是小孩的真實身份。
李勝馗的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也是大發遊興,興致勃勃加入遊玩的隊伍中,並一手包辦外出旅行的全部費用。
讓叮當期盼的星期天終於到了,星魁樓生意的火暴使江月疲於奔命。要不是副經理胡光乃一等一的好幫手,她累也累死了。不過這樣一來,小惠便成孩子王。
一大早大家就在棉紡廠集合,奶奶小聲對小惠說道:“有好房子多留意留意,錢不夠媽這裡還有。”小惠看看被幾個孩子擠得滿滿當當的小屋無聲點頭。
隨著地勢越來越高,無慮山山間的景色也越來越秀美,高遠潔淨的天空由於大地的映照透出可愛的碧綠,片片白雲輕輕飄著像大海裡浮動的白帆。遠比二十一世紀乾淨的藍天綻放最迷人的一麵陪著歡笑的一家人攀登。
隊伍首先到了霧隱穀,它在觀音閣西麵,因其模樣為一天然石棚斜插岩壁俗稱“大石棚”,頂上時有泉水從棚頂流下注入“聖水盆”,景致之奇妙堪稱天斧神工。
“累死拉。”膩在李勝馗身邊的魯魯叫喊著要吃東西,與叮當說話的楊嘉尹不動神色地癟嘴。在她看來小女孩不應該任憑壞人擺布,而是要毫不留情地與流氓作鬥爭,可惜丫頭顯然心甘情願投身狼吻。再度與馗馗親嘴後她對男孩的關心更是表麵化,人說女人天生母性又帶撒嬌的本能,年紀比自己小心態卻比自己成熟萬倍的寶寶顯然是兩者完美的結合。
姥姥看著朝李勝馗嘴裡塞食物的魯魯,與親家躲在一旁偷笑不已。她們才不管什麼計劃生育法,魯魯現在能生個曾孫隻怕求之不得。小惠隻能苦笑,慫恿早戀的媽媽和婆婆簡直是為老不尊,不過從小見大的丫頭太得她的歡喜便隻有扭頭一旁假裝視而不見。
帶著山澗清涼的風徐徐吹拂著身體,似媽媽般溫柔的大自然化解了心中的鬱悶。李勝馗看著周圍怪石林立的奇峰秀美的蒼鬆翠柏,它們的巍峨明麗千百年一直為人讚美。前人去了後人來,它們依舊存在依舊顏色如故。
短暫休息後他們沿著山間小路爬上觀音閣後麵的望海寺,建築在聳立的山崖上寺廟年久失修已經班駁老朽。幾塊巨大花崗岩天然壘成的峰頂有天然石穴,這時山峰的後麵陽光像是潑出的水撒在眾人身上,一些較低的山巒隨著起伏的山勢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柱,有的照射到遙遠的黑水河,使水麵浮起一簇簇的光影。
李勝馗背著陽光遠眺東方,登臨絕頂南望渤海成水天一色。天戴其蒼地履其黃,天地中萬物自由生長。他無意回頭,看見極目遠望的小惠麵帶微笑,一瞬間,心有重負的兩母子找到了平和心情的源頭。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下午三點來鐘饑腸轆轆的一家人到了最後的目的地觀音閣,叮當不住埋怨魯魯過早吃完帶來的食物,一直悶不做聲的丫頭忍不住低聲辯解:“不是你嫌拎著費勁讓我消滅嗎?”被魯魯哏得說不話的叮當在大家哄笑中逃到萬年鬆下。這株鬆樹高有三十多米,樹圍達到五米,枝葉參天傲然挺立,曾被皇帝禦封雲巢鬆。
扶著老人邁入觀音閣的小惠已經無什麼心情拜佛,隻不過跪在蒲團上的時候她突然渾身清爽,輕輕的木魚聲響徹心扉似撞開了一扇莫名的心門。
從無慮山回來,李勝馗與小惠都覺輕鬆許多,星期一上學的時候他甚至主動與屠強打招呼,看到屠夫嚇得楞楞的樣子不由開懷長笑。
打開心結的李勝馗能夠度年如日,但彭老頭卻在度日如年,雖然他說儘好話,雖然教育局長也想保下李勝馗,可朝中有人的胖子科長咬死該同學目無組織紀律,不尊敬師長,行為乖戾,幾頂大帽子扣下來使局長隻得揮淚斬馬謖。勉強保住李勝馗不挨處分的彭老頭悶悶不樂,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提供給學生真正寬鬆的學習環境呢?他和杜老師私下接連勸慰男生,李勝馗越說冇關係他們反而越覺得不塌實。
“神馗,你還是最棒的。”班長大叔來到李勝馗身邊說道。李勝馗吃了一驚,大叔向來對不守紀律的他頗有微詞,冇想到第一個安慰自己的是他。
多好的同學,李勝馗看著同學們一個個走來安慰,他的心也濕潤了,傳說兩種友誼很真實,一是戰友情,二者就是同窗情了。
最後一個是厚嘴唇的屠強,他喏喏說道:“我,我請你中午吃飯!”
李勝馗俯身說道:“想取回手抄本?發煤爐用了,冇拉!”屠強嗬嗬笑了,對李勝馗的些須芥蒂在笑聲中消失得一乾二淨。
中午屠夫果然信守諾言,四個小朋友鑽進學校對麵的小飯館點了兩個菜,又把自家帶來的飯菜放上桌,等到老板炒了木耳肉片便是一陣狂搶。
“屠夫,你家裡做什麼的?”吃著飯的叮當含混不清地問道。
“練攤。”屠強簡短的回答,筷子依舊飛點著菜,瞧那架勢真有地攤出身的家學淵源。
“喲,小兩口們挺親熱啊。”附近一桌六七個小流氓出言不遜。
“彆理他們。”楊嘉尹低聲告戒李勝馗。她可不想在學校門口上演全武行。屠夫連連點頭,神馗的冷酷在他心頭根深蒂固。可兩個人似乎忘了李同學比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軟弱。
幾個小流氓喝著青島啤酒膽子越發大了,嘴裡下流話如廬山瀑布一樣傾瀉而出,見勢不好的屠強慌忙結帳走人,求之不得的老板抹去飯錢零頭。但事情該發生就要發生,叮當走過他們桌子的時候,一個小流氓伸手欲扭她的屁股。早裝了一肚子火氣的女孩二話不說,手中的不鏽鋼飯盒乾淨利落砸他頭上。“哎喲”一聲的小子捂著頭跳了起來,手指縫隙中慢慢流出鮮血。
打架經驗豐富的李勝馗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抓起一根長登朝一個家夥攔腰砍去,可惜準頭太差打在了飯桌上,隻聽“唏哩嘩啦”的巨響,一桌好酒好菜砸得希巴爛。
“丫挺的,廢了他們。”小流氓們全跳起來,抓酒瓶的抓酒瓶拿板凳的拿板凳,簡陋的小飯店雞飛狗跳好不熱鬨。
李勝馗雙手舞凳,對楊嘉尹大喊一聲:“去叫保衛。”木楞的女孩這才反應過來,兩條長腿如裝上烽火輪掛了神行馬,一溜煙跑了。
“哎喲。”李勝馗叫了一聲。一記直衝拳打在左臉好生疼痛,不過疼痛激發身體的潛能,使他把重若千均的木凳又揮舞起來。
那邊的屠夫也不輕鬆,雖然他比李勝馗體胖力大畢竟還是小孩,不多時已經吃了三拳兩板凳。三人中隻有叮當情況不錯,幾年的訓練顯示它的威力,她一人對三個男青年居然還冇有落了下風。
李勝馗終於堅持不住,他暗怪自己選擇錯誤的兵器。陰笑的對手擋開有氣冇勁的板凳,朝著他的小腹就是重重一拳。巨大的疼痛在腹部“轟”的擴展到全身,他扔了板凳抱腹前撲。叮當悲切的喊了一聲“寶寶”,可被人纏住脫不開身。
“哈哈,你是我們的寶寶。”小流氓淫笑著舉著酒瓶亂舞。
李勝馗冇那麼容易認輸,他借著前撲的勁頭對準小流氓的下體用頭狠撞,以為勝卷在握的對手奸笑聲很快變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戰場上的幾個人同時看去,隻見兩個人一個捂肚半跪地上,另一個捧住命根前跳三跳後跳兩跳。
“靠,以為你在兔子舞啊。”李勝馗強笑道。
“我他嗎的*。”支援的小流氓手拿一根木棒狠杵他的背,李勝馗叫了一聲整個人趴在地上。
“嗎的,人來了。”毆打屠夫的一個小子眼尖,他急忙招呼同伴慌忙逃跑。當楊嘉尹領著學校保衛衝進飯館的時候叮當正抱著李勝馗哭呢。
發出尖利笛聲的救護車把李勝馗和屠夫送進江城醫學院附屬醫院,躺在擔架上的男孩冇有看見四。四爆炸案被毀壞的候診大廳已經完全修複,排隊掛號取藥的病人也冇有留意到繳費室曾經埋葬過幾條生命。李勝馗強忍著咽喉的奇癢,他知道隻要一咳嗽就會吐出一口血。
“冇什麼大礙。”詳細檢查兩位小病人的大夫向彭老頭和杜老師宣布,“從x光片和臨床觀察,他們隻是受了輕傷。”
“吐血也叫輕傷?”杜老師心急火燎的說道。
大夫微微一笑:“李勝馗同學身體底子差,建議學校不要單純抓學習,加強學生的體質訓練是很重要的。”彭老頭放心下來的同時暗中痛罵李勝馗,我單純抓你的學習了?看來讓方老師嚴格要求他是正確舉動。
為了不讓小惠擔心,直到杜老師送李勝馗回家才對她說了發生的事情。年輕的少婦呆立了半響要哭未哭的神情讓杜老師哭笑不得,不過她很體諒單親媽媽的苦楚,慈祥的老師乾脆留在李家陪她做飯聊天,天快擦黑方才離去。
“杜老師真是好人。”小惠對躺床修養的寶寶說道。看到臉色蒼白的兒子鼻子酸酸的眼淚又要下來。
李勝馗嗬嗬笑道:“吐點血精神反而好。”小惠歎口氣替他理理頭發,放學回家的魯魯已經一頭紮進房間大呼小叫:“馗馗負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