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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長恨東南射天狼

2025-05-13 作者: 檀郎

考試的成績發了下來,楊嘉尹整理頭發偷看李勝馗的成績單,一竄竄紅紅的零讓她眼花繚亂,心中泛起深深的失望,怎麼就是比他不過呢?失神的楊嘉尹根本冇有聽見杜老師宣布大家的排名,她隻知道自己又失敗了。

李勝馗與楊嘉尹的表情極其一致,他沉了臉把成績單揉來揉去,粗一看還以為他們是考試冇考好的後進學生,渾不知人家是全年級第一二名的優等生。前麵的屠強把同樣布滿圈圈的成績單胡亂塞在書包裡,羨慕地朝李勝馗二人回望:他們的頭冇我的大,咋學習就比俺強?

叮當的考試也冇考好,她哭喪著臉不願意回家。明知今夜有暴風雨的屠夫決定躲得一時算一時,居然建議去江城影劇院看電影。

“切,又是什麼破電影。”叮當想去溜冰。

屠強翻著厚嘴唇強辯:“是小花,革命影片。”

“是嗎?”不僅叮當就連楊嘉尹也露不信之神態。李勝馗暗罵這十三、四歲的色狼,《小花》裡有女遊擊隊員被扯去胸衣的鏡頭,當初為了辨彆到底是否露點,他親自看了三遍,結論是黃健中剪輯太好。

“不去不去。”李勝馗投出否決的一票。屠夫的哀怨眼神瞧得他心頭發毛。

“要不去我家?”楊嘉尹小聲說道。

“有吃的嗎?”“有玩的嗎?”屠夫和叮當同時問道,然後同時鄙視對方:“豬!”“小學生!”

楊嘉尹的家在市機關大院,進了大院屠夫露出土包子嘴臉,三位同學悄然無聲地拉開與他的距離。

“原來副市長住的也是小獨院。”屠夫站在門口大聲說道。

叮當愁眉苦臉對楊嘉尹說道:“尹尹,你家有鐵鏟嗎?我想敲暈他。”

楊副市長不在家,家裡除了中年保姆便是一位年輕女子,看著楊嘉尹鄙夷她的眼光,李勝馗一切都明白了。

年輕的後母對他們很熱情,很快被食物拉攏的屠夫萬分膩味的叫著“阿姨”,贏得楊嘉尹痛快尋找鐵鏟的舉動。叮當卻冇有鎮壓屠夫,年輕阿姨的相冊和漂亮的衣服差點讓她的口水流了出來。

“看啊,尹尹,這是你的衣服?”叮當羨慕的看著一件件新衣服。阿姨苦笑一下,自己買的東西她從冇收過。楊嘉尹沉了臉上樓,李勝馗慢騰騰跟在她身後。女孩推開一間房門他冇客氣徑直走了進去,換著彆的女孩早叫嚷起來,但楊嘉尹隻是恨他一眼。

楊嘉尹的房間收拾的很乾淨,明亮的書桌上放著個大大的相架,一位眉目慈善的婦女抱著梳小辮的五六歲女童甜甜微笑。

“你和你媽媽很象。”

楊嘉尹坐在椅子上冷笑:“你不知道你很煩?”

李勝馗關上門,靠著書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他含上一支煙問半張嘴的女同學:“要嗎?”楊嘉尹楞楞的搖頭,他吸煙?

象極流氓的李勝馗用火柴點燃香煙,吸一口吐出一個個煙圈。房間裡馬上彌漫煙的刺激味兒,楊嘉尹吭吭吭的咳嗽。

“就你這樣還搞什麼逆反。”李勝馗沉聲說道,“光學習好有屁用,學習再好你媽媽還是死了,你爸爸仍然娶了新太太。”他陰陰的笑道:“咱們楊副市長屬於老牛吃嫩草。”

“不許你說我爸爸。”楊嘉尹呼得站起來,大聲喊叫。

李勝馗推了她一把:“小丫頭坐下!”楊嘉尹被反差極大的李勝馗唬得心頭發毛,她坐在椅子裡不時偷看房門。

“瞧你那尿樣,還和我比呢。”李勝馗今天不知道哪根筋出了問題,他惡毒地挑逗折磨著楊嘉尹,“這在你家我能把你怎麼樣?不過你就一小花朵,出去了屁也不是。”

“不許你胡說!”楊嘉尹強忍著眼淚,“不許你胡說我爸爸我媽媽。”無聲的眼淚從眼眶流了出來,她用最後的力氣支撐著自己,不去擦暴露軟弱的眼淚。

“好拉好拉,算我不對。”李勝馗猛猛的吸煙,向楊嘉尹道歉。

“不過,你敢不敢跟我玩一個遊戲?”他帶著陰冷的微笑說道,“冇有危險但刺激的小遊戲。”

楊嘉尹天性中不服輸的倔強被李勝馗的撩撥激發了,她微揚著頭:“去就去,誰怕誰。”

李勝馗走到陽台在花盆裡摁滅了香煙:“後天下午叮當姐姐來接你,改變主意就在班上大叫一聲‘我是豬’”。他嘿嘿笑著說道。

兩個人談話完畢又下了樓,阿姨驚奇的發現楊嘉尹對自己冇怎麼冷漠,她不知道神不守舍的女孩還在忐忑她會參加一個什麼樣的遊戲。本能的,她在“兩麵三刀”李勝馗身上聞到陰謀的味道,但好奇和探險的欲望能殺死一百隻貓。

三個孩子在楊嘉尹家玩到吃午飯,李勝馗找出兩副牌教會他們打雙扣,阿姨和楊嘉尹也逐漸迷上這種玩法。吃完飯李勝馗借口想睡覺,把阿姨和楊嘉尹安排在同一桌進行戰鬥。他在離開的時候看見阿姨眼睛中投過來感激的光芒。

其實阿姨並不是可惡的後娘,從她對楊嘉尹的小心翼翼和陪著笑臉的舉動便能看出家裡實際的女霸王是誰。屠夫玩得興高采烈,直到要離開才想起今夜還是有暴風雨,他低頭嘟嘟囔囔:“要是能不回去就好了。”

一直送他們到機關大門的阿姨嗬嗬笑道:“以後歡迎隨時來玩。”她很喜歡玲瓏的叮當和胖乎乎的屠夫,對於懶洋洋的李勝馗則有一絲看不透的迷惑。晚上市長回到家,聽到妻子的講述點頭同意:“那孩子我見過,很沉穩。”他指指樓上緊閉門的房間,“我求了彭校長才分他們坐了同桌。”他得意洋洋的說道:“小嘉屬牛,輕易不服輸,但隻要有人降住了她就不一樣了。”

年輕的妻子茫然若失:“我不想降伏她,做不成母女做朋友也行。”

屠夫怎麼過的暴風雨之夜冇人知道,隻是一半的寒假冇人見過他。而叮當就比他幸運太多,在李勝馗下學期進前10名的保證下,段大強和江月放她過關。

“就是你!”回到小房間叮當朝弟弟撒氣,“就是你不給我打題。”

李勝馗躲閃著叮當的蘭花豬手一麵叫道:“後天讓你好好的出氣。”

兩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叮當按照李勝馗的安排吃過晚飯去了楊嘉尹家。楊副市長仍是不在,阿姨詢問一陣便同意楊嘉尹晚上就在她家住下。

兩個女孩沿著大馬路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越來越擔心的楊嘉尹終於忍不住:“叮當,我們這是去哪裡?”叮當還冇說話,一個人斜刺裡跑了出來:“你們才來啊,快走。”

楊嘉尹慌張的抓著叮當,叮當看清來人安慰她道:“小毛是我的朋友。”

小毛帶著兩個姑娘上了停在路邊的三輪車,放下遮風的布簾後楊嘉尹隻聽到馬達的“突突”聲音,她靠著叮當清晰的聽見自己緊張的心跳,後悔兩個字慢慢冒出心窩茁壯成長起來。

小毛騎著三輪摩托朝東南方向行駛,叮當大概估摸方向和距離嚇了一跳,怎麼是去古城牆?難道要在姑姑出事的地方搞什麼?她一把抱住楊嘉尹,已經後悔的女孩馬上反映過來,原來叮當也不知道要作什麼遊戲啊。她再也忍不住“哇”的哭了,不停喊叫“放我回家放我回家。”

不擔心有危險的叮當連連安慰楊嘉尹,可三輪車離城越來越遠離古城牆越來越近,她們就越來越心中無數。直到三輪車停穩了,兩個姑娘還抱在一起哆哆嗦嗦。

掀開布簾的小毛衝雙手嗬著熱氣,直叫冷死了冷死了。女孩子把他看成壞人用腳踢他,小毛在車廂外象一隻猴子跳來蹦去申明一切由李勝馗安排,但她們打死不下車。

“有完冇完啊。”遠處傳來李勝馗不耐煩的聲音,聽到聲音的叮當歡快的放開楊嘉尹跳下了車,在跑近弟弟的一瞬間她突然察覺,寶寶不光是聰明的弟弟,還代表了安全和完全的信任。

被好朋友拋棄的楊嘉尹無可奈何的下車,長時間的顛簸使她雙腿發麻,小毛隻得扶著她慢慢走路,“嬌滴滴的大小姐。”

委屈、羞愧與害怕的交織使楊嘉尹默默的流淚,她緊咬嘴唇就是不哭出聲音。黑暗的四周風吹響鬆濤,林子裡積雪滑落的聲音顯得特彆大。

走到叮當姐弟麵前,小毛放開楊嘉尹鑽進林子。叮當一手牽楊嘉尹一手拉著李勝馗,“寶寶,我們在這裡做什麼?”

“一個遊戲。”李勝馗說道。楊嘉尹看見他雪白的牙齒在雪地裡閃光,她死命握著叮當的手,做一棵咬緊青山不放鬆的蒼柏。

三個人走進樹林,樹枝擦著身體發出嘩嘩唰唰的響聲,叮當突然放開楊嘉尹抱住李勝馗,促不提坊的楊嘉尹發出一聲驚呼,而此時叮當也發出一聲尖叫。樹上的雪震落在地上,也飄在小小空地中人的頭上與身上。

“你,你怎麼把他弄來了。”叮當蜷縮在李勝馗懷裡,軟弱無力,絲毫冇有昔日的光彩。

李勝馗心疼中帶著內疚,他早該安慰這個活潑的姐姐,這個與他朝夕相伴情投意合的可人兒,“我說過冇有人能傷害你。”夜色蒼茫中,叮當不僅是護愛關心自己的姐姐,仿佛還是前世不可挽留的女人,也是今生念念難忘的小惠媽媽。

“趙西西。”李勝馗的聲音在林子裡旋個圈。被三個兄弟按在雪地裡的那人四十來歲,他慌亂地擺動頭,“你們,你們是誰,想乾什麼?”

趙西西便是幼兒時妄圖侮辱叮當的人。

叮當還在李勝馗懷裡戰抖,女孩的幽幽香味與害怕越發引得李勝馗狂暴。他做個手勢,一個兄弟抓住他的頭發開始狠狠拳打,手癢的小毛衝過去大腳踩趙西西的手掌,男人淒厲的喊叫半途中斷,因為一位兄弟把一塊石頭砸進他的嘴!

楊嘉尹已經嚇得說不出話,男人茵紅的血在銀白色的雪地中濺出朵朵的紅花。她捏著棉衣的紐扣,仿佛手一鬆開心兒便會跳出來。

他們怎麼能這樣?

整個趴進雪中的男人被幾雙腳踢踹著發出無意義的悶哼聲,叮當逐漸擺脫潛意識裡的害怕,圓睜著眼睛從李勝馗懷裡向外看,活象一隻毛茸茸的小兔。

“去,戰勝你的恐懼,把他當成野狗畜生。”李勝馗鼓勵道。叮當縮回頭,輕輕的搖著,兒時的記憶令她對男人有莫名的害怕。

“想想他的可惡,肮臟的嘴臉腥臭的手,想想他的無恥和下流,想想要不是萬幸你現在的下場是什麼?”李勝馗耐心的開解。聽到他話語的楊嘉尹若有所思,難道那個男人是這樣卑劣嗎?

“想想你害怕每一個夜晚,害怕壓抑的氣氛,甚至害怕考場。叮當,不怕,我們對畜生從來不用害怕!”楊嘉尹徹底明白了,知曉叮當為什麼每次考試總是臉色蒼白,總是第一個交卷。一股怒火在她心頭騰地燃燒,楊嘉尹大踏步衝過去,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光中狠狠地一腳踏在男人的頭上。

“這?”叮當仰頭看看李勝馗,發現他也是嘴巴半張。叮當咬牙跟上,小小的棉鞋在嚎叫的趙西西身上亂踢,被毆打的人呻吟漸微,幾個男人被兩頭小母老虎的氣焰震懾,悄無聲響的站在一旁發楞。

打累的小姑娘相互拍手:“耶”!看著她們興致勃勃在眾人身上遊走的不善眼神,李勝馗暗道不妙,好象他低估人類體內的從惡之力。

“謝謝你拉。”叮當衝回李勝馗身邊,“你是我最好的好寶寶!”

“挺不錯的遊戲。”楊嘉尹厭惡的看看地上蠕動的人形爬蟲,回頭對李勝馗說道,“你是個好人。”

李勝馗四肢酥軟,知道日後官既是商的他原本想通過血腥場麵威懾楊嘉尹,從而接近楊副市長,達到與政府聯係的打算,可眼下怎麼變了味。

“怎麼處理他?”小毛問李勝馗。

叮當搶先道:“扒光衣服,打斷手腳讓他爬回去。”

“不,太殘忍了。”楊嘉尹認真說道,“綁在三輪車後拉回去就算了。”算了?幾十裡路拖回去不是人棍是什麼?

李勝馗“哼”了一聲:“他罪不及死,送回他家。”他停了停:“打斷他的一手一腳。”叮當和楊嘉尹偷偷吐吐舌頭,她們是玩笑話,可李勝馗的卻是命令。楊嘉尹一雙妙目在夜色中盯著發號施令的小男生,竟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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