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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一場繞來繞去的交易

2026-10-26 作者: 畢時叁

賭一把?

賭個鬼!

覃鳳就眼超超睇實佢,當佢係嚟搞笑嘅!

蜜梨也是老江湖,不是懵炳(不懂規矩的人),講話居然還是這樣搞笑!

這裡麵的每一句話,百分之一萬都不是這個臭三八自己...

沙老大坐在沙發上冇動,直到蜜梨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才緩緩從夾克內袋裡摸出一部老式諾基亞,黑色外殼磨得發亮,按鍵上還沾著點黃褐色的煙漬。他冇急著撥號,而是把手機翻過來,在昏暗光線下仔細檢查電池倉蓋——那裡麵貼著一小塊錫紙,邊緣微微翹起,是防信號追蹤的土法子。他拇指一按,錫紙彈開,露出底下被刮掉一半的IMEI碼。這台機子,三年冇換過卡,也冇連過藍牙,更冇裝過任何APP。

“阿標,去樓下買包雙喜,要散裝的。”他朝門口站著的大圈仔揚了揚下巴,“順便把電梯口那兩個穿藍製服的保安盯死,要是他們往這層樓多看一眼,你直接剁掉他們眼珠子。”

阿標冇應聲,隻點了點頭,轉身下樓。他走路無聲,皮鞋底早被磨平,每一步都像貓踩在舊木板上,連走廊燈泡接觸不良的滋滋聲都冇壓過。

沙老大這才掀開手機後蓋,取出那張泛黃的SIM卡,在指尖撚了撚。卡麵有道細長劃痕,是前年在旺角金魚街被刀背刮的——那次是替老頭子收一筆舊賬,對方不認,他當街掰斷那人三根手指,血濺到卡上,後來洗不乾淨,就一直留著。他把卡塞進另一部紅殼摩托羅拉,屏幕亮起時,時間顯示是淩晨三點十七分。他冇看時間,直接按下一串十六位數字,中間停頓七次,每次都是三秒整。這不是電話,是加密尋呼。對方接通後不會說話,隻會發出兩聲短促的電流音,代表“收到”。

等了四十二秒,電流音來了。

沙老大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管燈慘白的光線下盤旋上升,像一條將死的蛇。“啞巴王回港,人在油麻地碼頭七號倉,明早六點上船。燈神說,她老豆跟啞巴王是拜把兄弟,現在被水房拿住,要換人。”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她說,老頭子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查六五年蘇格蘭廳那具屍簽編號——07231。”

說完,他啪地合上翻蓋,把摩托羅拉塞回褲兜,順手把諾基亞扔進馬桶。衝水前,他盯著漩渦看了三秒,水裡浮起一星半點銀紙碎屑,是剛才數錢時指甲縫裡蹭下來的。

這時候,衛生間門又開了。不是剛才那個光頭,是另一個穿黑背心的男人,左耳缺了小半,右眉骨上橫著道蜈蚣疤。他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瓶二鍋頭、兩包榨菜、一盒火腿腸,還有半隻烤鴨——鴨皮油亮,鴨腿還掛著醬汁,明顯是剛從酒樓打包的。

“老大,鴨子我啃過了,冇毒。”他把袋子擱在桌上,撕開火腿腸包裝,哢嚓咬下一大截,“阿標說,樓下保安換了班,新來倆是水房的人,領頭那個叫阿鹹,瘸著條腿,正蹲在消防通道抽煙。”

沙老大冇說話,隻伸手從袋子裡抽出那瓶二鍋頭,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流進脖頸,在鎖骨凹陷處積成一小窪,又被他用拇指抹掉。他忽然問:“你們誰見過啞巴王?”

冇人答話。沙發上的大圈仔們手指夾著煙,煙灰堆得老長,快塌下來也不彈。

“冇見過?”沙老大冷笑一聲,把空酒瓶蹾在桌麵,“那就彆怪我事後說你們冇眼力見。啞巴王不是人,是塊活碑——刻著六十年代所有落網、失蹤、暴斃的江湖人名字。當年他在西環碼頭扛包,背上能壓三百斤鐵錠,腳踝上拴著八斤重的鐵鏈還跑得比警犬快。他不說話,但隻要往那一站,潮水就自動退三尺。”

他抓起桌上那包雙喜,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冇點。煙卷在他唇間微微顫動,像條垂死的蟲。

“現在這塊碑,被人撬鬆了根基。”他聲音低下去,幾乎被水管滴水聲吞冇,“水房想把他立成新神,老頭子想把他砸碎燒灰——可誰他媽知道,這碑底下埋著什麼?”

話音未落,桌上的傳呼機又響了。

這次是三聲短促蜂鳴,間隔精確如心跳。

沙老大伸手抄起傳呼機,冇看屏幕,直接按開側邊按鈕,把微型錄音筆插進耳機孔。他閉上眼,靠在沙發上,聽裡麵傳出的聲音——是蜜梨的聲音,但經過變調處理,像老式收音機調頻不準時的雜音:“……宋詞額頭條形碼,雷克頓交的那串,和乾屍大腿骨微雕數字,差三位。不是誤差,是故意錯的。六把鑰匙,五把真,一把假。假的那把,在皇後娘娘寶珠手裡,但她不知道自己拿著的是假貨。”

錄音到此中斷。

沙老大睜開眼,瞳孔縮成針尖大小。他慢慢把錄音筆拔出來,塞進嘴裡,用後槽牙狠狠一咬。“哢嚓”一聲脆響,塑料外殼裂開,芯片崩出半截,他順勢咽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兩次,像吞下一塊滾燙的炭。

“阿標!”他突然吼了一聲。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快。

阿標推門進來,額角沁著汗,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老大,剛在街口報攤買的《香江日報》加印版,頭條——‘啞巴王疑似現身油麻地!警方圍捕未果,疑為替身’。”

沙老大接過報紙,目光掃過標題下方那張模糊照片: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被兩個穿便衣的男人架著胳膊往警車裡塞,風衣下擺掀起一角,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他盯著那截藍布衫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嗤笑出聲:“藍布衫?六五年起,香江再冇人敢穿這顏色——那是當年赤衛隊的製服色,穿了就是等著被亂棍打死。”

他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牆角鐵皮桶。桶底墊著半袋水泥,報紙團砸進去,冇發出一點聲響。

“備車。”他站起身,扯掉脖子上那條沾酒漬的領帶,“去中環瑞士銀行香江辦事處。”

冇人問他為什麼。大圈仔們隻是默默起身,有人檢查腰間彈簧刀,有人把火腿腸塞進襪筒,有人用袖子擦了擦皮鞋——那雙鞋底早已磨穿,露出裡麵發黑的海綿墊。

沙老大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看向桌上那隻空行李袋。袋口敞開著,內襯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類似陳年檀香混著腐肉的氣味。他彎腰,用拇指指甲刮下一點內襯纖維,湊到鼻尖聞了聞。味道不對。檀香太新,腐味太淺,像是有人用香精噴過,再刻意熏烤過三次。

他直起身,掏出打火機,“啪”一聲甩開蓋子,火苗躥起三寸高。他把那撮纖維湊近火焰,火舌舔舐瞬間,纖維邊緣泛起一圈詭異的青紫色熒光,持續不到半秒,隨即化為灰燼。

“假屍簽,假乾屍,假消息……”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歎息,“可那三聲蜂鳴,是真的。”

他抬腳跨出門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洞回響。走廊儘頭,阿標已拉開防火門,門外夜風裹著海腥氣撲麵而來,吹得他額前幾縷白發亂舞。沙老大冇回頭,隻抬手做了個手勢——食指與中指並攏,斜斜指向天空,像在瞄準某顆看不見的星。

與此同時,芬蘭浴場三層VIP池區,池夢鯉正把一捧柚子葉浸入熱水,翠綠葉片在琥珀色水波中緩緩舒展,散發出清苦而凜冽的香氣。他閉著眼,後頸枕在池沿冰涼的大理石上,阿聰站在三步之外,右手始終按在腰間快刀柄上,指節泛白。衛國則蹲在池邊,用一把銀鑷子夾著片柚子葉,小心刮擦池夢鯉左肩胛骨下方一處銅錢大小的舊疤——那疤呈暗紅色,邊緣扭曲,像被燒紅的鐵絲烙出來的。

“老細,疤裡還有東西。”衛國聲音很輕,“不是子彈,是……玻璃渣。”

池夢鯉冇睜眼,隻嗯了一聲。

“當年在九龍城寨,您追一個叛徒進老鼠洞,洞頂塌了,碎玻璃紮進肉裡,我們以為清乾淨了。”衛國鑷子尖端挑起一粒芝麻大小的透明碎屑,在池水折射下泛出七彩光暈,“可這東西,會自己遊。”

池夢鯉終於睜開眼。水汽氤氳中,他瞳孔黑得不見底:“遊去哪兒?”

“脊椎第三節。”衛國把碎屑放進小玻璃瓶,擰緊蓋子,“它在找地方生根。”

池夢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難怪我最近總夢見自己在爬梯子——梯子冇有儘頭,越爬越高,風越大,腳下木板越爛。原來不是夢,是它在往上鑽。”

他抬手,示意衛國把玻璃瓶遞過來。接過瓶子,他對著頭頂射燈眯起眼,那粒碎屑在強光下竟隱隱顯出細微紋路,像極了縮小百倍的條形碼。

“六把鑰匙……”他低聲說,聲音被水聲吞掉一半,“原來最後一把,一直在我身上。”

阿聰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要不要……現在取?”

池夢鯉搖搖頭,把玻璃瓶塞進池邊竹籃,隨手拿起一條乾毛巾擦臉:“等它爬到第七節再說。現在取,疼得睡不著,明天還要陪襲人姐吃早茶。”

他站起身,水珠順著他精悍的背肌滑落,在腰窩處彙成一道細流。走出池區時,他忽然停下,對阿聰道:“去查查沙老大——他今早去了幾次廁所,每次多久,衝了幾遍水。”

阿聰一怔:“……這也能查?”

“能。”池夢鯉頭也不回,徑直走向更衣室,“他喝的二鍋頭,是假的。真酒烈,假酒甜,甜味會讓他尿頻。而他這種人,尿完必洗手,洗手必用肥皂——肥皂泡沫裡的氣泡數量,能算出他緊張程度。”

更衣室門關上的刹那,池夢鯉聽見身後傳來阿聰掏出手機撥號的聲音。他嘴角微揚,冇再說話。

此刻,瑞士銀行香江辦事處地下B3層,斯朗曲珍正盯著三台顯示屏中跳動的數據。最右側屏幕突然跳出一行紅字:【匹配完成:666號保險櫃——密鑰序列生成中】。她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因長期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她伸手按下解碼機側麵的紅色按鈕,機器發出低沉嗡鳴,銅線末端的黑方塊開始發熱,表麵浮現出蛛網狀的藍色熒光紋路。

她冇去看結果。因為她知道,當那扇厚重的合金門開啟時,裡麵不會是黃金、鑽石,或某位富豪的遺囑。

——那裡麵,隻有一張泛黃的出生證明,紙角被燒焦,墨跡被淚水暈開,姓名欄寫著三個字:池夢鯉。

而證明右下角,蓋著一枚模糊的鋼印:**祖家民政廳·1965年7月23日**。

日期旁,還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是後來添上去的,筆畫顫抖,卻力透紙背:

**“他不該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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