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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偷吻到的露珠(03)

2025-05-30 作者: 明開夜合

煙黃燈光與亮紅色霓虹燈, 裝點一整條街的食肆。

沈漁有時嫌這飲食男女的眾生相吵鬨, 有時又覺自己混跡其間能討個心安。

盛夏的主題是啤酒和小龍蝦, 各家架出招牌, 麻辣蒜蓉十三香。

沈漁坐在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往外望。

玻璃門常有人推開,捎進來外麵的暑氣。

對麵一爿小賣部,陸明潼正在那兒買煙。濃釅夜色裡的一副清正骨架,個子高到出來時, 差點撞到店門一側懸著一顆燈泡, 他趕緊地扶扶額。

沈漁不覺笑了聲,笑他蠢樣。

陸明潼回來時,點的三斤油燜大蝦還在做,隻上了一盤鹽水花生, 一盤拍黃瓜。

這家不是南城常見的盱眙龍蝦的做法,因老板是潛江人,用料更厚重。前幾年沈漁第一次過來吃, 辣得一邊吸氣一邊直呼過癮。她盼望老板生意興隆,結果興隆過了頭,四回來, 三回冇位,今天是湊巧。

陸明潼問沈漁升職的事,是不是唐舜堯想讓負責拓展海外。

“是啊。他去年就想讓我領導團隊了, 我冇答應。”連著病兩場,讓沈漁看開了,她要想繼續在這一行乾下去, 確實得適度地把執行類的工作交給彆人去做。

說到這兒,沈漁又想適時的勸誡他兩句,“我今天問唐舜堯要了一項權利……”

陸明潼做出洗耳恭聽狀時,沈漁口袋裡手機響了,她說一句“等下”,放下筷子,接聽。

沈漁之前找的一個房產中介打來的,問她這周末打不打算去看房。

“暫時不準備看了,過一段時間吧。”

對麵說手裡幾個好盤,要不抓緊點,很快就會被彆人給簽走了。在沈漁再三推拒之下,他才放棄,囑咐如果再有需求可聯係他。

服務員端上來一大盆蝦,陸明潼分塑料手套給沈漁,一邊問:“不準備買房了?”

“再說吧。”

“陳薊州對你影響這麼大?”他涼涼語氣。

“我是想等出海的第一單完成了,唐總少不了我的提成,到時候直接買個三房的不好麼。”

他反倒拿喬:“你不用跟我解釋。”

“……”沈漁指一指眼前,“看見這盤鹽水花生了嗎?”

陸明潼一副“我又不瞎”的表情。

“剛才要是我冇克製住,現在它已經在你頭上了。”沈漁輕哼一聲,戴上手套。

她去拿龍蝦,未防那是剛出鍋的,燙得一縮手。

陸明潼輕笑一聲,自己拿了隻,掐去前部,扯出一段還帶著蝦黃的肉。又大又嫩又新鮮,連蝦線都不怎麼能瞧見。

沈漁被辣香刺激得口腔生津,氣自己燙得吃不著,陸明潼還故意勾他。

哪知道陸明潼隻是虛晃一招,那蝦快到了嘴邊又拐個彎,被放到了她麵前的碗裡。

沈漁低頭看一眼,愣了下。

“不吃?不吃那算了。”

他作勢要拿回來,沈漁以更快速度抓起就送到嘴裡。

她冇一點心理負擔,這龍蝦198元一斤,陸明潼點起來不含糊的,她說兩斤就夠,他非點了三斤。再加些配菜、飲料,一頓吃掉她七百塊!

結束時,沈漁還有點兒意猶未儘,陸明潼趁機說,“再加一斤?”

“加什麼加,你給錢哦!”

推門走出店外,暑氣很快襲得人一身汗。

沈漁口腔裡還有辣灼之感,仿佛自己也在辣油裡煎過一遭,便往對麵去買了兩瓶冰水,解辣降溫。

往巷子裡走,沈漁又來一個電話。

拿出手機時,陸明潼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礦泉水瓶。

沈漁看了一眼來電人,一時表情晦澀,往旁邊走了走,背過身去,才接起這個電話。

陸明潼一下就知道是誰打來的了。

隻有葉文琴的電話,她才會背著他接。

她穿一件七分袖的敞袖白色上衣,輕薄的料子,接電話那隻手舉起來,袖管滑下去,露出自肘往下的一段清瘦小臂,借三分燈光來看,瑩白如玉。

可她背光的另一側卻在一段灰霧的陰影中,讓他隻能遠遠地站在那裡,心情分裂地欣賞她,又畏懼她。

沈漁接完電話,陸明潼有自知的什麼也冇問,把水遞回去,兩人再沉默地往回走。

他們路過窄巷裡的一家小賣部,有隻野貓在門口扒拉垃圾桶。

店主很快出來,舉掃帚拂趕咒罵,將野貓嚇得喵嗷一聲,飛快逃竄。

六樓。

門依然敞開著,今日李寬不在,隻有那個叫江樵的男生。他正在安裝電腦,屋裡換了沙發、電腦桌和置物架,已有些煥然一新的景象。

江樵蹲在電腦桌下配線,不便起身,隻言語打了聲招呼。

陸明潼要轉身進去的時候,沈漁叫住他。

老話重提:“你還是再考慮下吧,我真覺得現在這實習不適合你。即便不跟李寬他們創業,去找個對口的工作……”

陸明潼不免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即便知道沈漁的出發點是為她好,這個時候,也難免會聯想,她不過是想將他趕離身邊罷了。

他冇吭聲,低頭進屋。因略帶著情緒,關門的動作比平常重,聽起來倒有點像是把門給摔上了。

葉文琴的電話,是通知沈漁,她應當會在外公生日的前三天就回來。

當天,沈漁提前問明航班號,要去接機。

葉文琴卻說,不單她一個人,還有兩位朋友自崇城來,他們已在南城落地,到時候其中一位會去機場接她。

另外,住宿也已經安排好了。

沈漁倒冇覺得落一身輕鬆,反有種失落感。

快到下班時間,沈漁接到葉文琴的電話,說住的酒店離她的工作室近,步行也就十來分鐘,不如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沈漁做完手頭最後一點工作,當即收拾東西,又往洗手間去補個妝。

出門打卡,撞上陸明潼也下班。

這邊微信裡葉文琴通知一聲他們已經到寫字樓前麵的廣場了,沈漁驚惶,將陸明潼手臂一抓,“你……你晚點下班。”

陸明潼看著她。

“我媽過來了,我跟她一起吃晚飯……”

話音未落,她已覺察到陸明潼目光沉下幾分,卻什麼也冇說,隻將她的手拿開,轉身往回走。

他挺直的一道身影,大步如風,肩線都未塌下去半分。

沈漁卻覺心裡有一瞬急慌慌的。

玻璃外牆反射一輪紅而瘦小的落日,外頭霞光漫天。

沈漁趕兩步路,與葉文琴彙合。

不止她,還有兩位男性。

一人看著與葉文琴一般年紀,穿一件苧麻料子的上衣,淺灰色的長褲,氣度爾雅。

另一人則似乎三十來歲,挺括的一身正裝,麵容清俊,笑容溫和。

沈漁一眼審不清這兩人的身份。

葉文琴主動介紹。

前者叫秦正鬆,她的一位朋友;後者是秦正鬆朋友的兒子,叫齊竟寧,因為準備往後來南城開拓業務,所以就先隨世叔,即秦正鬆一道過來探探路。

葉文琴詳細介紹了齊竟寧此行的目的,卻對秦正鬆一語帶過。

沈漁覺出一些意味。

葉文琴說,原本兩位初來南城,該帶他們去吃最有名的菀柳居,地道淮揚菜,可惜那兒很難排隊。便對沈漁說:“小漁你挑個餐館。”

“有什麼忌口嗎?”沈漁笑問。

答話的是那位秦正鬆秦先生,端煦語氣,“我跟文琴不拘,竟寧不能吃辣,彆的,小沈你做決定吧。”

沈漁帶他們去吃蒸汽海鮮。

挑一個晚市的四人套餐,生蠔、血蛤、海鱸魚和南海鰻都有,最後打底的是海鮮粥。

秦正鬆和齊竟寧坐在沈漁母女對麵。

秦正鬆看著沈漁,笑說,“急匆匆的,又冇提前約,很是失禮。但文琴說你就在旁邊的寫字樓工作,我覺得倘若不跟小沈你打聲招呼,恐怕更失禮。”

沈漁笑說:“我們工作日晚上一般冇什麼安排,即便有,我媽回來,我怎麼也能抽出時間。”

葉文琴今日穿一件單領的白色上衣,搭配藏青色條紋包身裙,簡潔利落的一身,皮膚比上回見曬黑許多。她不懼露出眼角皺紋,臉上妝容描得冇那麼細致。但整一身是和諧大氣的。

她笑看著沈漁,摟一摟她肩膀,笑說:“我經常說,如果不是小漁還在南城,且我父母年事已高,我都懶得再回來。”

因隻是臨時一聚,且後續秦正鬆和齊竟寧還有安排,這段飯很快結束。席上隻聊了些彼此新近的狀況,冇往深裡去。

但那些寒暄間的機鋒,沈漁是懂的,吃這頓飯冇什麼彆的目的,就是秦正鬆想見見她,見見葉文琴最親近家人是什麼模樣。

散場時,秦正鬆說,過兩天再由他做東,請她吃飯。

時間尚早。

葉文琴想去趟清水街,去沈漁那兒坐坐。

沈漁說:“我趕早出門都冇收拾,家裡很亂。”

“我不了解你?高中那會兒內||褲、襪子到處扔,還不是我給你收拾的。”

沈漁開車,葉文琴在副駕上拘束得很,問她:“你這車買好幾年了吧,怎麼也不換輛新的?這麼小空間,開著舒服?”

“開習慣了。”沈漁冇說自己是攢著錢打算買房,免得好像有問葉文琴要錢的意思。

“現在工資多少了?”

“說不準,看收益。我們主要靠拿提成的。”

“你們做婚禮策劃的,好像上限不高?冇想過轉行麼?”

“轉行還得從零做起。冇您想得那麼差啦,我前陣子剛剛升職。”說著,騰出一手從儲物格裡拿出張新名片給葉文琴看,“現在是總監。”

葉文琴冇接,瞟一眼,“你跟老板乾了這麼多年,他冇個股權激勵的打算?”

“……我們就一小作坊而已。”沈漁已經看出來了,葉文琴不怎麼滿意她目前的發展。也就不想說自己了,把話題往彆處引。

車停在路邊,沈漁領著葉文琴往巷子裡走。

邊走,葉文琴邊感歎:

怎麼幾年過去了,外頭日新月異,就清水街冇一點兒變化。

這些餐館的後麵也太臟了吧,衛生檢查能過關嗎

路麵壓壞十來年了,現在還這樣,下雨怎麼得了……

其實這些話,她每一回回來都是要說的,沈漁也就隨口一應。

上樓時,葉文琴穿著高跟鞋,差點被高低不一的樓梯絆一跟頭,沈漁趕緊攙住她,“小心。”

六樓,房門關著,裡麵傳來打遊戲的聲音。

葉文琴腳步一頓,朝著房門翻了一眼。

回到樓上家裡,沈漁給葉文琴找一雙拖鞋,再去倒水。

葉文琴逡巡著屋子,一邊問沈漁:“樓下的回來了?”

“……就陸明潼回來了。”沈漁輕描淡寫地說。

“怎麼跟個狗皮膏藥似的,他們陸家不是江城大戶麼,非賴著這麼個老破小。”

“他自己也冇住,租給彆人了。”沈漁壓低了語氣,拿燒水壺往洗淨的玻璃杯灌入涼白開。

“你跟他有來往?”葉文琴疑她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

“冇啊……”沈漁下意識撒謊,“就樓上樓下的碰見過。”

“可彆叫我碰見,怪惡心的。”

沈漁冇應聲了,垂下目光,抽紙巾擦乾桌麵上水漬,把水杯遞給葉文琴。

葉文琴端著玻璃杯滿屋子地逛了一圈,無非還是那幾句,這麼破的地方,難為自己當年怎麼能忍受得下來。

最後去了沈漁的臥室。

葉文琴瞧見枕頭邊上一個鯊魚的玩偶,還是兩三年前,她回來的時候,跟沈漁逛宜家時買的,問了句:“還留著呢?”

“當靠枕挺好的。”

葉文琴也隻是隨口一提,將玻璃杯擱在沈漁臥室的書桌上,在床沿上坐下,“小漁,媽想跟你商量件事。”

沈漁有所預感的,站在書桌邊,後背抵住了桌沿,兩手往後撐著,“您說。”

葉文琴說:“我想把這套房子賣了。”

沈漁愣了下。倒不為冇猜中葉文琴要說的,她以為會要聊那位秦先生。

葉文琴解釋:“我準備以後就長居國外了。”

“……和那位秦先生一起?”

葉文琴冇否認,隻說,“你現在有多少存款?我幫你湊個首付,你自己往後慢慢還房貸?”

“不用,”沈漁急切語氣,“……我已經湊夠了,原本就打算年底買房的。這裡,您賣了也好……”

清水街於葉文琴而言是一處疥瘡,遲早得除掉的。

“你呢,想不想出國去工作?”

沈漁勉強擠出一個笑,“我就算了吧,我英語這麼爛。”

“總不會比我當時還爛。小漁,媽冇有瞧不起你現在工作的意思,隻是……”

“我乾得挺開心的,”沈漁感覺那笑容在自己臉上快要掛不住了,“您彆操心我。我要跟你去了,不打擾您生活麼。而且我過不習慣,一吃西餐就拉肚子……我在南城挺好的。”她開始語無倫次。

葉文琴能開始新生活,她自然一萬個替她開心。

隻是……

上初一那年,家裡做大掃除。

葉文琴從沈漁的臥室裡翻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學課本,七歲買的發卡子,八歲收的水晶球,九歲買的文具盒,十歲寫的“絕交信”……

葉文琴要給她丟了,說,有什麼用,放屋裡占地方又積灰塵。

沈漁一把奪回來,急急地爭辯,有用!萬一以後有用呢!

她那時候不知道。

確實都冇用了,除了她投射在那上麵的,冇有人在乎的一點不舍。

葉文琴冇待多久便準走,沈漁要送,她說不用,一來一去的多耽誤事兒。

沈漁:“您就讓我送吧!”

葉文琴聽她語氣和聲調都不對,愣一下,往她臉上看,她卻一偏頭躲開目光,把椅子往桌空裡使勁一推,轉身就往外走。

陸明潼這一陣經常下班以後來清水街待會兒。誠然是為了沈漁,但也願意跟江樵他們打打遊戲。他是個社交關係匱乏的人。

臨近九點半,他離開準備回自己的住處。

穿過窄巷,一拐彎,整條街漫漶著橙黃燈光。

他往地鐵站方向走,經過街邊停放的一輛大眾polo,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

等看見車牌號,他愣了下,往駕駛座瞥,熄了火的逼仄和昏暗裡,沈漁在裡麵,腦袋趴在方向盤上。

陸明潼走過去,敲窗。

她聞聲轉頭。

陸明潼看見她自淩亂長發間露出兩隻濕漉漉的眼睛,試著去拉車門,是鎖定的,緊接兩下敲在玻璃上,更急更重,不由分說叫她:“車門打開!”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應該今天晚上寫完明早8點的更新,但今天寫得不是特彆順,且最近真的熬夜太多了。

所以跟大家商量下,從明天起,更新就重新定在晚上10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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