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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重返(九)

2025-05-25 作者: 扯皮大爺

叔侄兩人掀開腳底下的暗門蓋子,在黑暗的掩護之下一前一後躍進了幽深的地溝。待雙腳落地之後,我一邊摸索著胡老三的足跡,一邊朝前快速行進著,而心裡卻不停著幻想著與手持妖刀的森田激烈交戰的情景。

其實妖刀在江湖上很是出名,不僅是久經沙場的胡老三,就連我這個愛聽評書的毛頭小夥也曾有所耳聞:這個故事起源於“村正妖刀”典故,傳言在日本的江戶時期,伊勢桑名郡有一名姓‘村正’的刀匠,在他手中誕生過許多優秀的作品,包括長刀,短刀,長槍等等。

村正刀係的所有成員都有一個特點:刀鋒銳利,刀體被華麗的飾物包裹,而且刀頸的上麵都刻有‘村正’的銘文。由於內外兼修,村正刀在戰國末期的日本很是暢銷,一度成為德川幕府高層官員的身份象征。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身為皇族的德川家康家中發生許多謀反的怪事,而更奇怪的是,在每個死人的現場都能見到妖刀村正的身影。

首先殉葬的,是德川家康的祖父鬆平清康,鬆平的重臣阿部大由於懷疑被謀反,被幕府的忍者暗殺,阿部大的長子阿部正豐為了替父報仇,背負著亂臣佞子的罪名,將自己的主公鬆平清康殺害,當時阿部正豐所用的,就是一把紫色刀頸的村正長刀。

時間又推移了幾十年,德川家康的父親鬆平廣忠喝醉酒後,被家臣岩鬆八彌所害,當時岩鬆所持的兵刃,竟然也是一把墨綠刀把的村正。

之後謀反、叛亂、狐疑充斥著整個日本戰國:德川家康的正室築山殿由於涉嫌與武田家通敵而被織田信長得知,因而與其兒子信康一起被定位叛國,並賜予了剖腹謝罪的懲罰。讓人驚奇的是,驗屍官在查驗屍體之時發現,他們剖腹所用的刀具,竟也是兩把村正。再後來,日本又經曆了曠日持久的關原之戰,這場戰役的規模,幾乎相當於滿清越過山海關擊敗明朝殘兵。而勇武的德川家康在此戰之中,竟然意外地用一把村正斬傷了自己的手指,後來家康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斷然決定將那把割傷自己手指的長刀贈給當地的一名普通百姓,之後戰事突然扭轉,德川家康得以取得了關原會戰的最終勝利。

對於德川家康的家族而言,凡是有村正的地方,所帶來的,是無情的詛咒,是無儘的謀反與叛亂,村正代表了流血,代表了人心惶惶。於是他在關原之戰之後,下了一道禁刀令:“凡是德川家的家臣,均不允許佩戴村正刀,否則即被當作叛國處理”,村正的‘妖刀’之名由此而生。

至於德川家為何會遭受如此之多的不幸,我無從得知。但按照一般人的理解,這其中肯定是有人利用了妖刀村正這一媒介,向德川家族注射了許多難以言表的詛咒。而詛咒這東西,是起之於無形,又滅之於無形的怪物,它無法看見,又無法防範,正是基於對詛咒的恐懼,才使得家康對妖刀村正風聲鶴唳,達到了聞風喪膽的程度。

而森田手上的那把妖刀又帶有何種的屬性呢?詛咒?反噬?抑或是嗜血如麻?這些我都無從得知,總之有一點:無論從人道還是從人性的方麵,我都絕不能允許這口妖刀沾上中國人的鮮血。

思緒過後,我和胡老三已然經由通道趕到地下室的正中了。透過正廳半敞開的門,幾個小鬼子交談的聲響打裡麵傳了出來。除此之外,還有幾聲嚎的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夾雜在他們中間。

“噓……”,胡老三將食指豎在嘴唇前邊,朝我做了一個靜音的手勢。我忙朝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躲在大門的後麵。再看胡老三,伸手從腰囊中掏出一塊兒豆大的石子,順著鐵門的間隙就拋了進去。

“啪嗒……咕嚕嚕嚕嚕……”,石子在地上滾著圈圈,發出一聲細小但又尖銳的響動。裡麵鬼子交談的聲響斷了一下,發出一聲質疑的聲音,繼而兩隻皮鞋踩地的動靜漸行漸近,胡老三抬手示意,讓我俯下身子躲起來。

“啪嗒,啪嗒……”,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兒,突然,鐵門的黑幕裡驀地探出一團白物,宛如黑夜中的一絲鬼魅,我哪見過這般景象,直嚇得連吸冷氣。胡本書轉載文學網老三也楞了一下,不過他立即探出右手,摟住那個白色的東西,待他摸清了那東西的形狀,他用健碩的胳膊肘往裡一擰,隻聽見“喀吧”一聲脆響,白物倒在了地上。

我趕忙上前觀看,原來這白物乃是一個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小鬼子,他一襲白衣,戴著白帽,嘴上還套著一張棉布的口罩,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這造型,是一副典型的西醫形象。結合著之前狼哭鬼嚎的慘叫聲,我心中突然一驚:難道……這些鬼子正在裡麵做活體實驗?

見地上的鬼子冇了氣息,我壓低了嗓音,將自己猜測告訴輕聲告訴了胡老三,胡老三聽罷,一下便急了,與我說道:“知焉,倘若真是如此,咱爺倆就不能在這守株待兔了。事不宜遲,你快快拿好那支駁殼槍,咱倆衝到裡麵,把人給救出來”,我點頭稱是,忙將胡老三先前給我的盒子炮拎出來擎在手中。

周圍很暗,並隱隱向外透射著昏黃色的亮光。抬眼望去,四壁都是橘紅色的、生了繡的鐵絲網,鐵絲網上凝著一些說不出名字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形成薄薄的一灘,這一切的一切,使得走廊裡的氣氛從裡向外滲透著一絲頹廢的恐怖。我突然想起自己在七八歲時,祖父的藥房裡曾經來過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西醫,至於他們的容貌具體生的是怎麼一番模樣,我現在已經記不清楚了,但他們那間所謂的實驗室,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刺鼻福爾馬林腥味兒,卻讓我永生都難以忘記:偌大的屋子裡靠牆擺了十六七個一人多高的透明大罐子,罐子裡擱著許多活人的手臂、難產的死嬰,以及一堆說不上名字的零亂器官。

那次參觀對於我的震驚,可以說是巨大的,在我幼年的心靈中,我已隱隱對西洋人的醫學感到一絲恐懼了——當然,那時距八國聯軍進北京還有五六年,西洋人在我心中的形象還冇有醜惡得咬牙切齒,所以我權且信任他們解剖死人是為了讓活人活得更好。

八國聯軍縱火燒了北京之後,洋人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陡然變化了,他們凶狠,他們醜惡,他們為了些許的既得利益可以無所不為。自此之後,我一直不憚於用最壞的標準去度量洋人。而這倭寇小日本子,卻是洋人中的最壞者,表麵上仁義道德,背後卻男盜女娼,燒殺搶掠,喪儘天良。

一排排的鐵絲網從我眼前掠過,漸漸地,正廳的通道開始曲曲折折,又通往一間幽綠的小室。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右手握著駁殼槍開始顫抖,不料,在我們奔跑的同時,對麵小室的木門卻被人推開,另一個穿白大褂的矮個子從裡麵走了出來,我跑在前麵,根本冇料到眼前這一幕,身體一激靈,手上的扳機就勾了下去。

“嘭”,駁殼槍的槍尖兒冒了一束紅光,我清楚地看見子彈轉著螺旋線從槍口中射了出去,“噗嗞”,那枚子彈疾如閃電,正穿進白大褂的右肩頭。

“哇哇……”,白大褂驚叫了一聲,喊了一句聽不懂的倭語倒在了地上,殷紅的鮮血自他肩頭汩汩而下,片刻就彙成了濃濃的一灘,他痛苦萬分,在地上不停蠕動著。見他這幅慘象,我心裡一軟,冷汗自後背嗖地冒滿了全身,這是我第一次對著活人開槍,也是我第一次把人打得出了這麼多的血。

麵對地上的傷者,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時間竟楞在原地躊躇不前。鮮紅的稠血伴著幽幽的綠光,在我眼前不停晃動著,有些炫目,又有些乾嘔的難受感覺,忽然間,我隻覺得肚子裡上下翻騰,緊接著,腔子裡返回了一股淡淡的酸腥味兒,挺了片刻之後,我終於忍受不住,肚子一抽,嘴唇一張,哇的一聲,將方才吃的羊肉生生地吐了出來。

那些被消化了羊肉碎末,伴著些不知名的蔬菜屑,在湧出的酸水裡打著轉兒,我滿嘴都是腥氣兒,低著頭,弓著身子兀自喘著粗氣。胡老三此時已從我身後趕來,關切地問道:“知焉,怎麼……你這是第一次傷人麼?”

“嗯……,這的確是我一次傷人,而且以往,我從未見過這麼些血,所以冷不丁瞅見有點兒眼暈”,我一邊擦嘴,一邊應答著。

“冇事兒的,俺第一次殺人時也這樣,殺多了就習慣了”,胡老三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淺顯得不能再淺顯的道理。小鬼子拿咱中國人做活體試驗,俺就讓他腦殼子開花……”,說到這兒,胡老三拉起我的手,把槍口對準了昏迷不醒的白大褂。

扳機再一次被扣下,熟悉的火舌又從槍口噴湧射出,然而這次,換回的不是白大褂的抽搐哀吟,而是一聲尖銳的爆裂音。我和胡老三全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驚得不清,一同甩臉向那聲音所在的方向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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