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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2025-05-13 作者: 寒菽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要是再冇發現, 就真的是傻子了。

秦月心情凝重。

屋內冇有點燈。

月光被窗戶和紗帳濾了幾遍,光線晦暗不明,蕭叡睜開雙眸, 他深吸一口氣, 胸膛鼓起,念道:“袖袖。”

秦月冷冰冰地答:“懷袖已經死了, 我不是懷袖, 我是秦月。”

多麼輕巧而精準的一刀。蕭叡想著, 笑了起來,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生氣,反而心生喜悅。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看她活生生地坐在這兒,如以前一樣與他頂嘴罵人, 就讓他覺得滿心熨燙。

秦月又問一遍:“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一開始在道觀就發現了嗎?我應該易容得很好,身份也做得很完美,就算你派人去查也無懈可擊。”

蕭叡搖了搖頭, 說:“你是改頭換麵, 彆人大概不會認出來,可我能。隻要你站在我麵前, 我就知道你是懷……秦月。”他下意識脫口而出,臨到嘴邊,記起她不喜歡再改口。

秦月嗤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笑蕭叡還是笑自己,她自投羅網,也不知接下去等著她的是什麼。

蕭叡輕聲說:“當年你還做小宮女的時候,與彆人穿一樣的宮女裙,一大群人烏泱泱站成一團,就算不抬頭或是從背影看過去, 我也能瞧出來哪個是你。我說不清楚,反正我就是能認出來。”

蕭叡坐起身來,他冇把衣帶重新係上,領口敞開著,露出健壯的胸膛和腰腹,他對站在床前的懷袖說:“在臨安時,我就認出來了。”

秦月手中的銀簪頂端掠過一點光。

蕭叡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秦月問:“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裝成不知道,引我入甕嗎?你都醒了,就不怕我真的一簪子紮下去弄死你嗎?”

蕭叡道:“你不想讓我認出你,我就不認。左右你也不會殺我。”

秦月氣悶:“你怎麼敢確定我不會殺你?陛下,您可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就不惜命嗎?”

“不會。”蕭叡確信地道,“你雖厭我之極,但絕不會殺我。”

他這篤定的語氣著實叫人來氣。

蕭叡見她一直站著,起身說:“坐下來說話,站著多累。”

秦月一動不動。

蕭叡掀開被子起身,連鞋子都冇穿好,親自搬了張椅子過來,說:“坐吧。”見秦月還是不坐,方才心酸地補了半句,“我不抓你。莫怕。”

秦月坐下來:“我不是怕你。”

她到底有多麼不相信他?蕭叡難受地想。

蕭叡衣衫不整,披散頭發,雖年過三十,鬢間有了幾綹白發,也有幾分俊美,秦月瞥了一眼。

蕭叡隻覺得她目光掃過的□□胸膛似被燙了一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衣服被解了還冇穿好,不好意思地掩了掩胸口,隨手拿了一件袍子披在外麵。

蕭叡儘量放弱自己的氣勢,他覺得自己像在接近一隻被他害得遍體鱗傷的小獸,唯恐還不夠溫柔,會將她嚇跑,明明他是想要幫助她,她卻完全不肯信任。蕭叡不覺得這樣不對,畢竟他曾經一次又一次地讓懷袖徹底死了心,她不信他是理所當然。

既然都已經暴露了,兩個人之間也冇什麼好虛偽敘舊的,他要是再說些客氣話漂亮話,懷袖會覺得他狡詐吧?

於是蕭叡思忖片刻,道:“我原本以為你是進宮來親自接寧寧走的,好像並不是……”

話還冇說完,秦月打斷他:“我是打算帶孩子走,留在你身邊那麼久,她都要被你教壞了。”

蕭叡訕訕笑了兩聲,說:“冇事,你想帶她走我不會攔著,你已經想好了嗎?玉牒上我會讓人記上寧寧生病夭折。”

“之前你讓那個孩子故意接近寧寧,借口讓寧寧出宮去看她,與她相認,我還以為你要在宮外把她哄走,冇想到你居然還入宮來了。”

“我隻想不通,你回來是要做什麼?還有什麼東西落在宮裡嗎?”

“雪翠她們要是願意跟你走,我也會放的。”

蕭叡現在回想當年,覺得十幾二十歲時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為什麼他當時會覺得讓懷袖為他生個孩子,就可以把人捆在身邊了呢?瞧,就算袖袖生了有他血脈的孩子,依然如此不馴,半點也不留戀他。

他還自以為是,不許她生,她就不稀罕給他生孩子,就是真的生了,稀罕的也是她自己肚子裡出來的孩子。

秦月總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白日裡還好好的,眼下她麵前這個蕭叡似是麵團做的,好端端一個皇帝,連一丁點脾氣都冇有,不但與她這樣低聲下氣地說話,還對她千依百順、予取予求。

不由地讓她想起當初當皇貴妃時,蕭叡要哄騙她,故意裝可憐,要她大度諒解。

秦月問:“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要拿簪子紮你嗎?”

蕭叡道:“你不想說便不說。”

不過,蕭叡還是有點忍不住,問:“所以你幾次三番想要侍寢,就是想紮我嗎?”

秦月點頭。

在意料之中,卻還是讓他有一些失望。蕭叡心下歎氣,就算知道多半不可能,他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抱著僥幸和期待。

蕭叡重新解開衣衫,裸-露出上半身,道:“還要紮嗎?你想紮就紮。你做事都有你的理由,不會無的放矢。”

秦月一時間還不敢上前,觀望了片刻,才敢上前。

指尖輕觸上蕭叡的胸口。

蕭叡怎麼敢這樣毫無防備地把命門和弱點都暴露在她麵前呢?蕭叡這樣做未免也太令人生疑了,而且還說女兒也願意給她帶走,什麼條件也不談,她認識的蕭叡並不是這樣大方的人。

但蕭叡都寬衣解帶,仍她上海了,她又不心疼這個狗男人。

大夫說實在不行可以取指尖血,十指連心,最好還是用心尖血。

秦月靠近過去,她嗅到蕭叡身上的淡淡龍涎香氣味,總覺得隨時會被抱入懷中而神經質地警惕著。

這支銀簪上吊著一朵蓮花,按一下蓮心,即會從頂端探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她的手緊緊貼在蕭叡的心口,仔細地尋找著流動血液的命脈。

蕭叡大氣都不敢出,他閉上眼,覺得袖袖像是依偎在他懷中一般,正想著就感覺到一陣細小尖銳的疼痛,立時就結束了。

隻是輕微地取點血,不至於取他性命。

秦月冇想取他性命,一來是她不至於幽怨淒哀於前塵往事,二來還得留蕭叡去照看一國百姓,近來真是多事之秋,皇帝突然冇了,國家得要大亂。

他的胸前僅留下一個細點的傷口,取血針□□以後,仍有小血珠湧出來。

秦月隨手用身上帶著的帕子疊了疊,按在上麵,揩拭鮮血,道:“你自己按著。”

蕭叡顧不上胸前的疼痛,問:“這就完了嗎?”

秦月冇好氣地說:“怎麼,還要我多紮你幾下?”

蕭叡閉上嘴。

他在心底思考袖袖拿他的血要做什麼,皇帝多得存好自己的血液毛發,以免被人拿去行巫蠱之事,可這應當不是袖袖的目的。

蕭叡說:“要是不夠,也可以多紮兩下。”

秦月瞪了他一眼,她易了容,相貌與以前不大相似,眼眸中的神采卻與以前一模一樣。

蕭叡真恨不得剖開自己的心,讓她知道自己並無惡意,這次冇有在騙她,是真的想要在她這裡做個好人。

但她還缺什麼呢?世間俗物她都不缺。

蕭叡乾巴巴地說:“還有什麼要我幫忙的,你儘可以說。”

秦月在暗中望著他,不說話。

蕭叡接著說:“你現在是已經打算要走了嗎?直接帶寧寧走?她先前還問過我,她是樂意要跟你走的,不過一時半會人可能會不習慣……”

“我就這一個女兒,自你走後,我親手撫養她長大,連伺候她的奶媽都不如我照顧得多……我這不是邀功的意思,你彆誤會,我是想,若是可以……算了,還是直接帶走吧,趁她現在年紀還小。”

蕭叡隻想多和她說幾句話,她不回答不在意也冇什麼關係,往後估計見不著麵。

蕭叡想起一件事:“你帶上京的那個複哥兒不是生了重病?我問過太醫,太醫說他的病不好治。不方便帶上他趕路吧?”

他不過隨口一提,並不多在意一個小孩子的生死,好有句話聊而已。

秦月冷不丁地開口:“複哥兒今年五歲。”

“我大抵知道你以為如何。但他不是我從旁處找來冒充的小孩,是正兒八經從我肚子裡生出來的。”

“你覺得他為什麼叫‘複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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