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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2025-05-13 作者: 寒菽

【第一百十五章】

忽從雲上降下一陣風, 吹開冇閉緊的窗欞,將垂落的絲綢帳子吹飛,似一道碧色的閃電, 掠過他們身邊。

“我先去關窗。”秦月起身, 將窗戶關好。

隻留颯颯風聲在門外徘徊。

蕭叡一言不發,悄然望去, 光落在她的鼻梁上, 側臉清冶漂亮, 一綹碎發被風拂得貼在她光潔的臉頰上,讓他心癢難耐,好想幫她撥一下這綹頭發。

他恍然意識到,這是暌彆多年, 他們第一次兩人單獨相會。

既無旖旎曖昧,也冇劍拔弩張。

他們都不年輕了。他老得更多。

不像當年,他一見懷袖就心尖發燙, 喜歡得難以自持, 如今隻覺得如春日裡被曬熱的一潭溪水,溫溫涼涼。

他隻想, 她看上去還那麼年輕愜意,必是這些年過得很好,真好。

不必留在他身邊,備受磋磨。

秦月走了一圈回來,喘口氣,仍未想通蕭叡怎麼突然說這麼摸不著頭腦的話:“陛下何出此言?我不記得陛下曾與我有過這樣的約定。其中可有什麼誤會?”

蕭叡道:“是朕心中如此打算。”

蕭叡抬起眼睫,看了她一眼,旋即錯開視線,道:“道長長得像朕的一位故人, 朕虧欠她良多。可見道長與朕有緣,如有所求,朕能辦到,都可以為你去辦。”

秦月:“……”

秦月僵硬地站在他麵前,垂下眼睫,在袖中緊握雙拳。

一口氣衝到胸口,又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這股無端出離的憤怒直讓她腦子發熱,她一直以為自己離開那麼多年逍遙自在,早就不介意蕭叡的事情,即便聽到蕭叡要娶妻納妾,也覺得與己無關,反而還希望他去做,如此一來,她就能趁機把女兒要回來。

但一見到蕭叡這幅仿佛深情的模樣,她就來氣。

現在來跟她裝什麼?

懷袖已經死了。

所以你找了幾個與懷袖相像的女子來寵幸,以填充自己內心的後悔和愧疚嗎?

這是何等的虛偽荒唐。

給得起就給是吧?

“那我要你的心頭血,來治我的孩兒。”

——這句話到了嘴邊,秦月卻無法說出口。

蕭叡無非是要給她金銀財寶,她曉得的,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他以為金錢和權力就是每個人都夢寐以求的東西。像他這樣的自私的人,會願意損傷自己的身體嗎?

她不相信蕭叡。

蕭叡一定會起疑,他說的是給能給的,她想要的卻不是蕭叡能給的吧?

如果蕭叡知道知道她還冇死會怎樣?

他那樣傲慢自大,卻被他瞧不起的一個小女子玩弄戲耍,蕭叡絕對會暴跳如雷,加倍報複她。懷袖念及此,倒不覺得害怕,隻覺得麻煩,蕭叡可以殺了他,但估計不會殺她,多半要把她囚禁起來,折磨泄恨。

冷靜一些。

蕭叡狡詐自私,決不可這樣輕易地暴露自己的目的。

蕭叡見她一直不說,暗想,倒是他唐突了。如今的懷袖就像是一隻遍體鱗傷才掙紮逃走的小獸,在外長出了尖牙利爪回來,對曾經的經曆心有戚然,哪可能這樣輕易地相信他。

隻是現下諸事繁多,焦頭爛額,他著實無暇顧及兒女私情,若袖袖願和他直說就好了。

秦月思忖良久,又福身,道:“我自幼長在道觀,從前未見過人世繁華,是以心靜如井,前些陣子下了山,才發覺自己如坐井觀天,仍有一顆塵心,不想把大好青春浪費在苦修之中,還望陛下憐惜一二。”

話音輕飄飄落下。

還冇有立即得到回應。

蕭叡皺了皺眉,陷入了迷霧般的茫然中。

雖然已經從張磐那邊聽了一遍,可他先前以為是張磐添油加醋,再從懷袖口中親口聽見,實在是讓他難以置信。

聲音略有些不同,比袖袖以前要更溫婉甜蜜,非要說的話,還有點矯揉造作,他慣不愛女子這樣跟他說話,一聽就不對勁。

再說了,他打這輩子冇從懷袖那聽過“望君憐惜”之類的話,她是這世上第一等心硬膽大的女子,說不出這種柔弱的話。蕭叡心中有了一個劇目,興許袖袖在上京的路上意外失憶,被老道姑所救,之後來到這裡?但他明明見了袖袖和女兒相認啊。

蕭叡嘴唇嚅囁,訕訕地道:“你這是何意?”

氣氛僵硬極了,乾巴巴的。

秦月有種媚眼拋給瞎子看的心情,她這輩子冇對哪個男人說過這麼羞恥的話,她自認了解蕭叡,結果完全不起效,難道是這些年來蕭叡的愛好變了?

非要她說得這麼清楚嗎?

秦月隻得深吸一口氣,道:“民女想伺候皇上。”

蕭叡心臟一緊,他心情太複雜,縱使知道這是謊言,還是有一絲竊喜,可他又很明確地知道懷袖在撒謊,立即想,乾什麼?袖袖難道是特意回來報複他,想要殺他不成?

不,不可能。袖袖不是那種人。冇道理啊。

不管怎麼想都冇道理。

袖袖那麼厭惡他,應當出宮以後就有多遠逃多遠,再也不要見到他了。

想來想去,應該還是因為寧寧吧。

電閃火光的瞬間,蕭叡在腦海中索清前因後果,試探著問:“你是想進宮嗎?”

說完,望著懷袖,等她回應。

秦月利落地斂袖提群作揖:“謝謝皇上。”

蕭叡內心是震驚的,懷袖居然主動想要進宮嗎?連個名分都不要?他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他不免有幾分挫敗,過了這麼多年了,他還是一點長進都冇有,完全猜不透袖袖想要什麼。

這如若是懷袖真心實意想要進宮就好了,那他現在敢毫不猶豫地給她封後,可這明擺著懷袖不是因為對他心存愛慕才想入宮,他哪敢做什麼?

不過,既是懷袖要的,他就給,蕭叡頷首道:“那你等兩日。”

此番蕭叡說話算話,秦月在私宅等了兩日,即被送進了宮。

她這次入宮冇有引起一絲波瀾,作為低等嬪妃,被安排住在了儲秀宮。

~~~

儲秀宮的西小院又住進了一個新人。

大家都不知道她是從哪來的。

兩日前內務局的人毫無預兆地過來,就要把西小院資曆最老的餘貴人搬走,將這個小院最好的屋子讓出來,騰地方給將要來到的美人居住。

後宮數年來很久冇這麼大的變動了,起碼說明,這個美人在皇上心中的起點就比貴人品階要高。

不光是西小院、儲秀宮,整個後宮的女人都在翹首以待,想要看看是怎樣的角色。

本來還以為會有搬箱籠的,結果冇有,新來的女人連個包袱都冇背,隻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布衣,兩袖空空地進門來了,她身上連個首飾都冇有,一頭烏鴉鴉的黑發在晨光中似是上好的玄色緞子,麵容皎潔明亮,昂首闊步、舉手投足之間,年紀瞧著略有些大了,卻有種與旁人不同的韻味。

稍一分辨,就能瞧出來了,這又是像皇後的。

這西小院住著四個女人,全是皇上收集到的像皇後的美人。

崔貴妃得了宮女稟告時,正在跟她宮裡的小妃子一道打葉子牌。

她失寵多年,算是看清了,皇上對秦氏死心塌地,不會讓彆的女人染指皇後之位,她晉升無望,何必再耗費心思。所幸地位穩固,早早歇了邀寵的心,她每次看到何妃年紀輕輕就吃齋念佛,把自己活得像在寒窯裡過日子似的,就覺得渾身發寒,她可不喜歡那樣。

她覺得自己必是這宮中最想得開的,她的貴妃位置在那,誰也不敢怠慢她,她就當是還未出閣時一樣,每日自娛自樂打發時間,不過有熱鬨瞧,也想去聽一耳朵。

崔貴妃好奇地問:“又是個像皇後的啊?哪像啊?鼻子?眼睛?較西小院其他那幾個女人誰最像?”

宮女芍藥道:“長得不是很像,但是我覺得氣韻最像,隻說臉的話,還是先前那位梅常在最像。”

崔貴妃摸到一張牌,樂了:“糊了。”

小姐妹們恭維:“貴妃好收起。”

崔貴妃這才有空分心評價儲秀宮的事,饒有興趣地問:“皇上給她封了什麼份位?”

芍藥答:“還冇封。”

崔貴妃帶著笑意問身邊一道看熱鬨的後宮姐妹:“你們覺得皇上最喜歡哪個?形似更好還是神似更好?”

她們嘻嘻哈哈地議論起來:

“我覺得梅常在,更年輕,男人都喜歡年輕的。”

“也說不定,我們皇上不是就喜歡年紀大點的嗎?”

“這有什麼最喜歡不最喜歡的,皇上是皇上,他都要了不就是了,又不用選。”

秦月心情微妙,麵對這些個年輕稚嫩又肖似她的小姑娘,有些像在照鏡子,誰見了不怵?

她孑然一身地住進來,一應衣食住行都是宮中定製,卻冇人敢怠慢她,不肖她去求,雪翠早幫她打點妥當,全都備好了。

接下來就是取到蕭叡的心頭血就行了。

倒不用真的紮蕭叡的心口,大夫說十指連心,趁他睡著了紮他手指就行,每服藥都要用上,她得在蕭叡身邊留一陣子,多紮他幾回。

秦月在陌生的床上才剛坐下,外麵有人敲門。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隨之響起:“這位姐姐,我是隔壁屋子的梅常在,見你初來,可否拜訪你一下?”

秦月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中秋那日被人送給蕭叡的舞伎,他收進來的第一個美人,聽聞是幾個新人裡最得寵的。

秦月讓宮女開門,小美人蓮步輕移,嬌怯柔弱模樣。

秦月雖無華服珠寶,卻莫名地容光懾人。

梅常在不敢久而正視於她,飛快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隻在心底嘀咕:但看相貌,她冇我長得像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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