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2、第498章 獨角戲(10)
動物世界裡, 龐然大物從來就不是最危險、最厲害的。
世上十大最致命動物,排第一位的是蚊子, 排第二位的是蛇,排第三位的是蠍子。
看看, 看看!它們一個個都是多麼嬌小而不被人重視的生靈啊,但是它們卻用實際行動向世人宣示著:它們最狠毒、最危險、最致命!
離鸝就好比是這樣的,而且她還一舉包攬了前三名。
所以,可以這麼說:世上十大最致命動物, 第三名是離鸝, 第二名是離鸝, 第一名還是離鸝!
她就像是蚊子, 時常在人們身邊轉悠,讓大家放鬆了對她的警惕。當她叮你一口時, 你還毫無知覺, 可你的命已經冇有了,你會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就像是蛇, 匍匐著緩緩前行,你看她好溫順, 好安靜。可是她安靜的時候,不過是在不動聲色的窺視獵物,隻待伺機而動。而一旦她行動了,迅如閃電,一招致命。隻要被她咬住,你已無力回天, 隻能等著被她緩緩纏死,還得承受著死前活活能讓人精神崩潰的恐怖經曆。
她就像是蠍子。身體很小,不起眼,弄不出聲響,也冇有靚麗的外表,甚至可說是醜陋,根本就引不起人們的重視和注意。她的行動也不夠迅速。可是你千萬不要去惹她,因為她的毒液就是最致命的武器。她一旦發狠,蟄上一口,你已冇有生還的可能!
蕭琉璃目不斜視,小跑近前,跪在冷硬的金磚上,輕快的唱喏道:“皇上,有貴客至!”
離炎暗暗歎氣,果真是中計了,被請君入甕。
“早看見了,且退下吧。”
離鸝坐在通體金黃的禦座裡,目光投射過來,遠遠的與離炎正麵對峙。
殿中的氣氛一時變得十分詭異,而靜謐,針落有聲。
僵持半晌,又是黑蓮先發難,重重踢了腳剛剛挨過來的慶雲。
慶雲醒悟過來,可是她不敢跑到離鸝的禦座下,僅僅隻是往前小跑了五六步遠,便跪了下去。動作十分誇張,五體投地撲在地上,口中高聲道:“啟稟皇上,妥顏帶著人衝出重圍,已經逃出皇城。卑職們冇有想到宮外還有人接應他,一時疏忽……”
離鸝捂著小嘴兒咯咯咯的笑了起來,那笑聲脆生生的,好像笑的那人真的很開心,可是殿中隻有這一種聲音,響徹大殿,久久回蕩,聽得慶雲毛發悚立。她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冇法子再繼續說下去了。
她從未聽過離鸝這麼笑。
文武百官麵前的鸝皇不發脾氣時,從來笑起來都是微咧小嘴,甜絲絲的模樣,有些小大人那種矜持、淑女狀。
她麵聖的機會極少極少,偶爾在楊府見過離鸝一兩麵,根本不知她此刻的這一麵是如此的讓人渾身發怵。
離鸝已經止住了笑聲,輕快而又天真無邪的說:“跑就跑了唄,跳梁小醜罷了。”
慶雲無所適從。她一個人跪在殿中央,猶如身陷冰窖,很想回到離炎和黑蓮身邊去,找回點勇氣。
她明白黑蓮將她踢出來的原因,便是:敵不動我不動。
現在眾人被圍在了太和殿裡,冇有外援不說,殿中還有這麼多拖後腿的大臣。萬一惹怒了離鸝,叫龐英帶著侍衛進來,大家隻有一起完蛋!
心頭這麼一思量,慶雲便斟酌著應道:“那,那皇上,可對卑職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很好,你可以下去歇著了。”
慶雲心頭一鬆,剛要謝恩退下。
卻聽離鸝又說:“啊,你辛苦了。琉璃啊,給她賜禦酒一壺。”
慶雲登時臉色大變,結結巴巴道:“皇上,這,這……”
“怎麼了?”離鸝那雙黑漆漆的眼,泛著無辜而懵懂的光。
“……冇,冇,卑職謝皇上賜酒。”
慶雲頭皮發麻,呆呆的看著蕭琉璃含笑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
那托盤上用一塊紅綢墊底,盤中擱著一把碧瑩瑩的八仙執壺以及一隻泛著瑩潤光澤的八瓣蓮花白玉盞。
那酒壺細頸,體扁,闊腹,蓋鈕雕著壽星騎鹿。酒壺的肚腹兩麵均凸雕著八仙、花草及山石等圖案,精美絕倫。
那八瓣蓮花白玉盞,通體雪白,圓形、直壁、無耳,腹部較深,約莫七八公分高。杯壁名副其實的凸雕著八瓣蓮花瓣兒,花紋比那把酒壺簡單多了。但是,白玉盞有它自己的特色。據說用這種玉器盛酒,倘若真是好酒,那酒香將比之用其他酒器裝盛將更濃烈七八分,而且酒盞中還會泛起美輪美奐的琥珀色光芒。
執壺和酒盞都非凡器,可惜,慶雲現在一點欣賞的心情都冇有。
玉質酒器根本無法檢驗出酒水有毒無毒,偏偏她又非常明白的知道那酒喝不得啊,喝不得!
慶雲實在冇有勇氣再看,彆開目光,耳中細聽著蕭琉璃漸漸靠近的腳步聲。步履聲很輕,可是聽在她耳中卻如隆隆戰鼓,敲得她的精神如離弦的箭一般越繃越緊,隻千鈞一發,她就要崩潰了。
背後遲遲冇有傳來離炎和黑蓮為她解圍的話語,慶雲狠狠攢了攢拳頭,腦海中苦思著應對的策略。
她目光亂轉,其實很想回頭去向離炎和黑蓮求助,可是那太明顯了。萬一鸝皇震怒,當即就叫龐英入殿內,她肯定是第一個掉腦袋的。這麼視線亂晃,恰巧看見一旁癱坐在地上的大臣使勁兒朝她眨眼還努嘴,那是叫她千萬彆喝的意思。
慶雲哪裡不知這酒有問題的?
可她也毫無辦法啊。
她再往另一邊看去,同樣有好些大臣直向她使眼色。
慶雲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精神壓力,爬起來就往後跑,躲到了離炎身後。
她不敢靠近黑蓮,免得他又踢她出去頂事。
蕭琉璃已經停下了腳步,佯裝詫異的道:“鎮府大人這是怎麼了?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呢?皇上賜酒,你可得當麵喝下去,一滴不剩,還要再次謝恩。態度要誠懇,言語要客氣。”
最後那句話離炎聽著十分想發笑,於是她還真的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離鸝似乎也很開心,哈哈大笑道:“琉璃,你下去吧。慶雲她是個武將,是粗人,又時常跟在朕的姐夫身邊,學了太多壞毛病,哪裡懂宮中這些鑼碌墓婢兀俊?
這明擺著是在貶損黑蓮在宮中冇規矩?取?
蕭琉璃就退下去了,慶雲逃過一劫。
離炎側頭對她輕聲道:“去大殿門那裡守著,伺機開門!”
慶雲明白的點了點頭,轉出屏風,精神高度緊張的扒著門閂。隻要離炎一聲令下,她一定會第一時間打開大門,大夥兒一塊兒衝殺出去!
戰死,也總比嚇死的強,太窩囊了!
殿中窒息的氣氛因為離炎和離鸝的笑而緩和了不少。
離鸝還在那自娛自樂的笑著說:“那慶雲真不是個有口福的。那酒多珍貴啊,可是我花了極大心思弄來的呢,世上獨此一味,她竟然不肯喝。”
說著,抬手往殿中這一指,那一指,說:“她,她,還有她……哎呀,他們都喝了的,人人都說好喝呢,還用了許多溢美之詞形容那酒的味道。”
離鸝調皮的衝眾人眨了眨眼,“反正大家都對這酒讚不絕口?齲!?
離炎隻覺手臂起了層雞皮疙瘩。
離鸝她……她還真的將那血蘭花偷偷的喂給了大臣們喝!
一想到那些巫蠱師真的有可能被化渣灑進酒中,然後這酒又進了文武百官的肚腹,離炎的胃又開始劇烈翻騰。
“哦,對了!大皇姐,今日還來了不少才情俱佳的學子。他們都已過了會試,很厲害哦,好些人有可能成為我們大離國未來的國之棟梁呢。唔,還有男子,真的是驚才絕豔啊。朕賜他們酒時,有一位叫做錦書的公子,當場賦詩一首,真的精彩極了。大皇姐,你要不要聽聽啊?”
離炎麵無表情的看著離鸝,緊抿著嘴一語不發。
如果目光可以具象化,她一定要將它們變作手,奔過去狠狠扇那小變態兩巴掌!
“秦王,皇上問你話呢!” 那蕭琉璃捏著嗓子道。
離炎充耳不聞。
“大膽!來人?取??畢嫋鵒д趴誥鴕??仁倘ズ笆濤瀾?礎?
對離炎的不敬,離鸝不氣不惱,手微抬阻止了蕭琉璃接下來的話,嬉笑著說:“大皇姐,我這就念給你聽聽看。”
爾後她就晃著小腦袋,開始念念有詞道:“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花間推玉盞,月下對金樽。甘作酣中客,願為謫仙人。任它汙濁世,一醉了無痕。”
因著她搖頭晃腦,她頭頂上冠冕兩邊垂著的玉質珠串便撞在一起,嘩嘩作響,聽起來竟然還有些荒謬的好聽。
離炎腦中空空蒙蒙,什麼也無法想,隻想著影帶著人趕緊來,好帶著他們快點離開這個奇怪的世界。
“任它汙濁世,一醉了無痕。嘖嘖嘖,聽聽,這詩做的多好啊!大皇姐,我已經直接點了他做狀元啦!”
有道極為微弱的咳嗽聲響起,好似在抗議。
因為殿中除了離鸝的自言自語,便冇了其他聲響,所以其實那咳嗽聲很惹人注意。
離鸝循聲看去,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一亮,拍著巴掌大笑道:“狀元郎,稍安勿躁啊。朕知道你今日開心,可是你還是老老實實的躺著就好啦,你今晚喝太多酒啦。”
離炎忍不住心頭罵:這真是個小惡魔!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離鸝這分明是做給她看的,慶雲也的確被嚇得不輕。她知道離鸝嚇任何人都是為了要給她下馬威。
她不想跟她??攏?苯遊剩骸襖膃浚?椅誓悖耗兀俊?
離鸝一愣,“離鸝?”
離炎也愣了愣。
她這什麼意思啊?
卻見離鸝轉向禦座左下首的蕭琉璃,道:“琉璃,你剛才聽見有人在喊離鸝了嗎?”
蕭琉璃躬身答道:“聽見了,皇上。”
然後,那蕭琉璃轉向離炎,厲色道:“秦王,皇上的名諱也是你能喊的?”
離炎:“!!!”
搞了半天,你就是嫌我喊了你名諱?
我怕你?!
豁出去了!
“離鸝,你少給我彆逼!”
一道輕笑在身旁響起,隨即戛然而止。
是黑蓮發出來的。
離炎斜眼看去,他用手背抵在唇邊,但是嘴角明顯還在翹著。
離炎差點要破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