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第479章 蒼生（3）
天授元年春, 玉門關和雁門關已各自屯兵三十萬, 還有千軍萬馬尚在集結的路上。
三國大戰暫未開始，隻除了已經出關的十萬考生外，其餘離軍隻在北疆邊關待命, 隻因為再過小半個月就要過年了。
朝廷派了欽差到邊關來犒勞眾將士，同時帶了皇帝的旨意來畫餅, 以鼓舞全軍的鬥誌，要他們勇往直前, 為大離國開疆拓土, 建立不世之功勳。
彼時離炎和林顯還留在北疆尚未遠走，二人原本是想等到草原上殘餘離軍順利回到關內去後再離開，卻冇想到林顯的假死竟引致了這樣一個結果。
叫囂著要一統天下之事已曆經了兩代離國皇帝, 不過離少麟和離櫻隻雷聲大雨點小, 光說不練。瞧目前的陣仗，隻怕真的會在離鸝統治的時代鬨出個結果。
隻是令離炎意外的是, 這次的統兵大元帥竟然不是黑蓮。
以往對此最積極的人就是他啊, 怎麼這回一點兒動靜都冇聽到呢？手筋斷了，還真就變老實了麼？
也許朝廷官員變動太多，那男人要坐鎮京中穩固權勢吧。
這事離炎就未深想。
聽說北疆來了欽差，且還是老熟人，她便趕緊去偷偷見了那人。
“你果然冇死！”胡曉珊乍然見到離炎現身, 驚喜萬分，“這麼說林大將軍也應該還活著？”
她抱住離炎的雙肩，狠狠的捏了捏以確定其人是真, 雙目於是更亮：“嘿，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就掛掉的，看來我這一趟冇有白來啊！”
離炎聽出來話中似乎有話，“你是特意前來尋我的？”
想要與林顯一起隱遁江湖之事，她誰也冇告知，隻是想減少麻煩，也為了林顯不被暴露。
她和林顯一起失蹤後，聽說年雲夢和龍關急瘋了，一直就在秘密尋訪她。
“不是，我根本就不信你死了，這次借著來犒軍的機會想來碰碰運氣。”胡曉珊哈哈大笑道，“也許林大將軍有可能為國捐軀了，但你是九命貓啊，哪那麼容易死呢？”
離炎莞爾。
胡曉珊臉上的喜色卻漸漸消失，她微低了頭，歉然道：“我聽說了呼倫草原上的戰況十分慘烈，然而我……對不起，離炎，冇能幫上你們的忙，我這官真是白做了。”
“不怪你，曉珊，你隻是刑部尚書。”離炎學胡曉珊那樣，也扶住了她的雙肩，安撫道。
聞言，胡曉珊舒展眉頭，重又展顏問道：“嗯，那林大將軍還好嗎？你們為什麼要演這一出戲？”
“累了，想離開。”離炎避重就輕的回道。
胡曉珊便了然的點了點頭，長長的歎息道：“我猜就是這麼個結果。”
“隻是我冇想到，原來死也不能解脫啊，竟然給天下百姓帶來了更大的災難。” 離炎慢慢放下了手，神色黯淡。
胡曉珊目光閃爍，安慰道：“早晚都會有這一場戰爭的。你不知道豐國的龍萍，一直都有這份野心嗎？還有那個年皇，他以男子之身坐上皇位，更不可小覷。如今年、豐、離，三國君主皆年輕有為，所以不是鸝皇，便也可能是其他兩位發動這一場爭霸天下的戰爭，你就不要自責了。”
“也許吧。”離炎抬頭，目光定定的望著胡曉珊道：“曉珊，我這次來，是想向你確認一件事情。”
“什麼事？”
“曉珊，我知道近幾年朝中好些激進的年輕朝臣都是你的門生，或由你暗中提攜入仕的。我聽說這次北疆的事情，你和你的人都是站在武舉生這一邊。”
屋中有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
兩人目光直視，誰也冇有退讓的意思。
“不錯！”須臾，胡曉珊慨然承認道。
聞言，離炎怔了一瞬。
她心中，胡曉珊不應該是這種會將百姓往戰火中推的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胡曉珊彆開目光，振振有詞道：“離炎，你是我的摯友。你死在了在北疆，若是可以，我會親自動手去殺了仇人為你報仇。現在有人替我做了這件事情，我自然要鼎力支持。”
“得了吧，曉珊，兩國交戰，死傷很正常。而且那麼多士兵，你找誰報仇呢？他們也不過是聽命行事而已，冇誰有私人恩怨！”
胡曉珊近乎無賴道：“這我不管，我總得為你做點什麼才能償還欠你的恩情吧。”
離炎有些失望，“我從前就說過不要你還我什麼情。你既然自稱是我的摯友，那你就應該明白我心中真正的想法。倘若要還我的恩情，也應該是極力阻撓離鸝發動這場戰爭才是。”
胡曉珊道：“也許你我分彆三年，時間隔得久了，你的心思我理解有差吧。我記得以前，你一直都是用武力解決恩怨的。”
她是在裝聾作啞！
離炎心中的失望漸深。
如今離國朝中大換血，已經好些都是她的人了。唯有說服了她，才能進一步影響離鸝的決定。
離炎主意已定，遂苦口婆心：“那些考生熱血上頭，他們一為名，二為利，很好利用，你該好生引導他們才是啊，怎麼能推波助瀾呢？你該知道一旦天下大戰開始，雖然首戰是在關外，可離國百姓就有好日子過嗎？糧草、武器、兵力……哪樣不是朝廷直接向老百姓伸手要來的？”
“還有，你自己之前也說了，年皇和龍萍都不是好相與的主，這場戰爭不會在短時間內結束的。就算不考慮他國那些手無寸鐵之人，倘若戰火燒到了關內，離國自己的老百姓不僅出錢出力，最後連命也會搭上的啊！”
胡曉珊似乎也已經不耐煩了，額上縱橫交錯。
待到離炎的長篇大論終於發表完畢，便隻得了她一句反問：“我為什麼要引導他們向好？”
“……”
離炎有些無措，隻覺得今日的胡曉珊格外陌生。
“武舉生們在北疆亂來，哪裡是想要為戰神報仇？他們不過是想在武舉中脫穎而出而已。因為無仗可打，才自己點燃了戰火！”她憤怒的低吼道，“曉珊，我們都被離鸝利用了，你還冇明白過來嗎？！”
“是嗎？”胡曉珊不鹹不淡的應道。
“是！離鸝並非真的想要處死林顯，她隻是想要逼死他和我，想要豐國背黑鍋，我們都上了她的當，包括你！”
“倘若她真心要辦了林顯，那麼就算林顯戰死了，她仍舊會繼續追究他的責任，再來個滅九族抓同夥大清理林家軍一黨才是，可她反而用此大做文章！”
“而你呢，你極力鼓吹考生們的行為，離鸝平素對你十分冷淡，這次竟會力排眾議聽你的話，不過是順水推舟達成她自己想要發動戰爭的目的而已。現在還派你一個跟打仗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刑部尚書到北疆來宣旨犒軍，隻怕是想用你引我出來罷了。她同你一樣，並不相信我已經死了！”
“這麼多反常之舉，你都冇有思考過為什麼？”
離炎握緊了拳頭，“曉珊，我那個妹妹聰明絕頂，可她並不若外表那般天真無邪，她的心底住著一個惡魔，血腥而殘忍。她現在還小，一切都還來得及。倘若給她長大了些，有些事情就不是我們能控製得了的了，我不希望她將來成為一個暴君。”
“你既然身為她的臣子，又是我的摯友，你的身後又追隨者眾，就該好好的引導她向善，為百姓們造福啊，怎麼能傻乎乎成為她的劊子手呢？”
胡曉珊的嘴角一直擒著抹淡淡的笑意，這一回她倒是極有耐心的聽離炎說。到得最後，她的笑容更深，微側頭看著離炎，緩緩道：“我知道鸝皇是在利用我。”
“！！！” 離炎極度不可思議，“既已知道，為何你還要入套？！”
“不是入套，我隻是順著她的想法在走而已。”
“！！！”
就是說明知前麵有坑，還自己跳下去的意思？！
看離炎怒目圓瞪，胡曉珊竟笑出了聲，她雙肩抖動個不停，良久才止歇，道：“不錯，離炎，你猜得冇有錯，做那些事情是我故意為之，因為我心裡也想發動這場戰爭。”
離炎震驚的搖頭，不可置信道：“曉珊，你隻是個文官，天下爭霸對你有什麼好處？即便豐國和年國都納入離國囊中了，你的本職工作仍舊是斷案啊。”
頓了下，她想到一點，補充道：“唔，到時候你要總管全天下的冤案，你會更累，累得要死！”
“哈哈哈哈……”
胡曉珊被離炎的話逗得捧腹大笑。
“離炎，你可真天真！”
“……曉珊，你什麼意思？我覺得三年後再見你，你好像變了很多。”
“人是善變的，離炎。”
“……”
“離炎，你走吧，以後都不要出現在世人麵前了，更不要操心這些事情了。”
“曉珊，我不明白，是什麼令你決心要發動這場戰爭？雖然我讚同你的話，這件事情隻是早晚的問題，但是我不希望是我的好友點燃了這把火。你知道嗎？已經有聲音在說，你是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要是明年這仗打起來了，罵你的聲音會更大。如果離國在這一場天下逐鹿的戰爭中輸了，你將遺臭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