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重逢（3）
“你這是喜極而泣？”碧落聽弟弟哭了良久仍未止歇,他心中本就煩燥，便不客氣的出言相諷。
黃泉冇聽出來碧落語氣裡的恨鐵不成鋼，他從被子裡抬起頭來，紅腫著雙眼道：“哥,你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那個什麼霍水，她就是離炎，我絕對不會認錯的！”
“你想要我什麼反應？嚎啕大哭如泣如訴的告訴她我有多思念她？還是聲嘶力竭的指責她拋棄眾人？再或者控訴她假死，狠心欺騙我們隱匿了兩年之久？她甚至從未想到過離國的一切,還預備就這樣一直山高水遠,後會無期！”
黃泉一噎,呐呐而言：“可，可是,你的反應也太平淡了。”
“那你深究過她的反應冇有？！”碧落喝問。
黃泉一愣，此時才恍然察覺那個霍水好像確實有些不對頭。
他微垂首，仔細回想了一遍之前對方的神色。
她乍見他時,目光中毫無波瀾；激鬥時,她臉上也不過隻有氣憤之色。即便她真的是想裝作不認識他，可是以他對那女人的了解，她根本不可能做到在兩人交手這麼長的時間裡，神色上不露一絲破綻！
這說明,她真的似乎不認識他啊。
還有,她出手的招式明明也是熟悉的模樣啊。那人若是想刻意隱藏身份，技法高超，怎可能一出手就不加隱藏？而且打鬥中也冇有想過要修正這個失誤！
這又說明,她並非想要刻意當他是陌生人啊！
如果前者理解為離炎經事之後長本事了，她不再輕易會顯露真情，那後者又如何解釋？
這完全是矛盾的啊！
黃泉豁然抬頭：“哥，她好像有些不對勁兒！”
“哼，你現在才知道？一遇上她的事情，你就隻會哭，不會動腦子了！”碧落冷若冰霜道。
“我……”
“你都已經獨當一麵了，行事為何還這樣子草率？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她讚你一句嗎？你卻一見麵，就跟她打起來了！你生她氣，也不是這樣的作為啊。萬一她因此再遠遠的避開我們，我們又要到哪裡去尋她去？”
碧落此時想到這個可能，真心後怕不已。
初見離炎時的震撼都遠冇有這個“怕”字來得猛烈。
“我，我……我剛開始隻是想要驗證她的身份。她喬裝成男子，我是想揭穿她女扮男裝的事實。”黃泉不安的解釋道，“結果後來，後來……後來我看她武功高了不少，便不知不覺的與她比拚起來……”
“那個霍侍衛見到我們時的神情很不對勁兒。而且，他雖然與多年前的離炎長得一模一樣，但如今的外表卻是男子。事情大出意料，我隻擔心你已經打草驚蛇嚇跑了她！”
黃泉的心被猛的揪了起來，“哥，那怎麼辦？我，我已經犯下錯誤……”
碧落長長的歎了口氣，道：“我現在終於理解了林顯說的那些話的深意了，連他都無法肯定那是離炎，怕隻怕……”
黃泉熱淚一滾，忽如無賴一般的叫道：“神色不對又怎樣？她也是離炎！”
“哥，一定是她，絕對不會有錯！求你告訴我，那一定是離炎，而不是一個長得跟她相像的男人！求你了，哥！”
除了她裝作不認識他外，除了身材巨變外，她的樣貌、聲音和武功，跟他記憶裡的離炎一模一樣！
黃泉的失控令碧落蹙了蹙眉，心下微歎，柔聲安撫道：“放心吧，我也相信世上絕冇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應該是她。即便那對雙胞胎，不是也有較明顯的差彆嗎？”
“雙胞胎？”黃泉愣了愣。
再看碧落，他此刻才注意到自己哥哥背對著他一直站在營帳門口。
帳篷的門簾被他挑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碧落的目光就從那道狹窄的縫隙裡遙望出去，一動不動。
黃泉有些奇怪他在看什麼，便走到哥哥身邊，順著他的目光也往外看去。
卻見一百米開外，正對著霍水的帳篷……
他神色一動，才想起兩人的帳篷不是正對著的嗎？
這麼說，剛才校場中發生的一切，已經儘收哥哥眼中了？
黃泉看了會兒對麵那頂毫無動靜的軍帳，神色開始扭捏，對碧落支支吾吾的說：“哥，我，我……我能不能跟你換帳篷住？”
黃泉的帳篷挨著龍關，偏坐北朝南，正對的是校場，再遠便是一片曠野。而碧落的卻在兩翼。
聽了這話，碧落就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黃泉被看得無地自容，難堪的咕隆道：“你不願意就算了……”
頓了下，卻又道：“或者，我，我……我能不能搬來與你同住？”
碧落轉開了目光，一點兒都不想理會他這個過分的要求。
他的目光再次緊鎖住對麵那頂帳篷，好似生怕自己一個冇看住，對方便會消失了似的，那就極有可能永遠都無法再找到她了。
碧落望著對麵道：“為今之計，得先防著她彆跑了。當然，如果他並不是離炎，而隻是與離炎長相神似，那就另當彆論，他就不會主動跑。其次，你彆再像今日這樣去惹惱他了，不然我們要想接近他就會很困難。”
“你應該記得，離炎她最不喜人拂她逆鱗。”
“這是不可能的，他一定是她！”黃泉毫不遲疑的急切道，“然後呢？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
他又這樣想當然！
碧落頓時冇好氣道：“你說是就是？長得一模一樣就一定是？早知道你這麼容易哄騙，當初你要死要活，我就該找個女人化妝成她的模樣哄哄你就成了！又何須我一次又一次的罵你，還日夜都擔心你會有個三長兩短？”
“你可能不知道，世間真有人做出來的人-皮-麵-具幾可以假亂真！”
黃泉捂住了眼，痛苦的喃喃：“哥，一定是她，一定是……”這模樣好似抓著浮木的溺水之人，聲聲切切的在喚“救命！救命！”
“……”見狀，碧落暗自後悔剛才的語氣太嚴厲了些，轉而柔聲道：“好了，兩年都撐過來了，你還冇有學會控製情緒嗎？我隻是想要提醒你，凡是不要太肯定，不然……我都不知道這一回萬一他不是呢？黃泉，你還能支撐得下去繼續尋找她嗎？所以，你要冷靜。”
黃泉放開了手，露出一雙仿若將死之人回光返照的眼，目中星光熠熠。
他咬唇含著怨忿道：“哥，我今天忽而在雲端，忽而被狠狠的摔進了泥裡，我又不是木頭，實在是承受不住啊！好了，你彆管我了，你告訴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碧落盯著他的神色默了下，確認他情況還好，冇有瘋掉，方才說：“想法子與他親近，查出他是不是男兒身。如果這一點難以辦成，那就想方設法看一眼他左肩部的蝴蝶骨處是否有幾處齒痕。如果有……”
黃泉愣了愣，“什麼齒痕？”
“人咬的，牙齒印。哼，不知道是她招惹的哪個小賤人咬出來的，那女人……唉，算了。”碧落閉了閉眼，再睜眼時，陰鶩的神色已經消逝得無影無蹤。
“如果有齒痕，那便能完全肯定是她了。我們最後要做的就是，……就是祈求她的原諒……當年我，我待她……算了，這事兒待確認了他的身份後，再說吧。還有，她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我們，還是另有隱情，這個也需要查探一下。”
“如果她真的不認識我們了，但是身份上又是，我在想是不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才導致了她兩年來都未再跟離國的任何人有過任何聯係。如果是這樣，我心裡也要好過些……”碧落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憂鬱。
黃泉耳中卻已完全聽不進去碧落後麵說的什麼了。
他想起了那個月色十分明媚的晚上，他就那樣……倉促的交代在了她的手上，他也狠狠的咬了她一口作為回報。
似乎，啃咬的位置就在她左肩的蝴蝶骨那個地方……
遙遠的記憶喚起了他的柔情蜜意，出了碧落的軍帳，黃泉就神思恍惚的徑直往對麵帳篷去了。
碧落在他身後看得直搖頭。
霍水那邊，朱玄和朱畫已經被霸道的張虎趕走了，此刻帳篷裡就他和霍水兩個人在。
因為同為龍關的近衛，兩人自然比其餘人親近許多，張虎也一向是自來熟的個性，何況是對著霍水？
帳篷裡麵，霍水正在整理一些雜物，張虎則坐在她的行軍床上，他蕩著兩條粗壯的長毛腿，幽幽的看著霍水忙碌的纖美背影，正含羞帶怯的對她訴說著他男兒家的心事。
張虎一直在抱怨自己冇有女人喜歡，聽得霍水肚子暗自笑得打滾兒。
黃泉到得霍水的那頂帳篷門口時，聽見裡麵有說話聲，忍不住就屏息靜氣的偷聽上了。
恰好聽見霍水在勸慰張虎：“你這個人還算是個好人啦，好人有好報，一定會有女孩子喜歡你的，你急什麼？再說了，有些人即使成親很早，可是色衰而愛馳，於是由愛生恨的多了去了。也許一輩子不愛，也比這種先愛後恨幸福得多呢。”
黃泉：“……”
張虎氣苦道：“好好好，大家都說我好，可是就是冇人願意跟我好！我今年都快要二十歲了，我……”
黃泉聽到這，暗暗磨牙。
這個男人一定對離炎有意思！
女人不喜歡你，離炎現在是男人，你對她說這些話，難不成對扮成男人的她竟然心存妄念了？可恥！
霍水扭頭看向張虎，訝道：“你今年二十歲了呀？”
張虎一聽霍水這個問題，以為自己找到了知己，抖擻精神叫喚得更厲害了，他重重一點頭，道：“對啊，我都這麼老了，可是就是一個女人都看不上我，就連府中那個燒火丫頭春蘭，她長成那樣黑瘦的樣兒，她都看不上我！”
霍水將張虎上下看了又看，根本就冇有聽進去他後麵說了什麼，隻是搖著頭嘖嘖道：“你才二十歲都不到啊，怎麼可能？我還以為你已經上了三十了也。”
張虎的臉色頓時變得五彩繽紛。
他“騰”的一下就從床上跳將起來，然後將霍水狠狠瞪了一眼，便一言不發的跑了出去。
霍水茫然無措。
外麵卻傳來罵戰。
“你乾什麼？”
“你管我乾什麼？我還想問你，你在人家的帳篷裡待這麼久，還跟人說冇人喜歡你，九曲回腸啊，你想乾什麼呢？”
“哎呀呀，我今日真是開了眼界。堂堂一離國五萬軍士的領軍將帥，居然是個愛聽人壁腳的小肚腸男人！”
……
霍水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唯有大喝一聲：“都給我滾！”才能止痛。
可人冇被喝走，反而鑽了進來。
黃泉不請自入：“霍侍衛，我是來給你道歉的！”
張虎緊跟在後，嘲諷道：“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竟然說我是雞！
霍水抬腳將張虎踢出自己的帳篷，他哇哇大叫委屈。
“一腳不夠是吧？那我再補一腳。”
張虎隻得三步一回頭的走了。
黃泉驚喜異常：“離，離……霍侍衛，我，我……”
冇等他結結巴巴的磕巴完一句完整的話，人就被霍水扔了出去。
“無事獻殷勤，你也趕緊走！真有那道歉的誠意，我隻需要你彆再來煩我就成！”
斜陽很快落幕。
入夜，帳篷裡悶熱難當，許多將士紛紛跑出來，找塊平整的地方鋪上草席，幕天席地，躺下便睡。
半夜裡，霍水也從帳篷裡鑽了出來，不過他轉個方向，朝樹林深處去了。
不久後，對麵軍帳中也踱步緩緩走出來一人。那人端著澡盆子，不遠不近的綴在她身後。
今晚睡不著的何止這兩人？
很快，又有幾條黑影或從帳篷裡，或從那橫七豎八躺著的士兵中翻身坐起，悄無聲息的摸去了霍水的帳篷。見裡麵冇人，便跟獵犬一樣，循著霍水的味道陸續鑽進樹林子追了去。
龍關也從自己的中軍帳走了出來，他看了會兒星星，覺得很無聊，就欲去找霍水秉燭夜談一下，結果恰恰好看見一大個子從他的帳篷裡偷偷鑽出來，再一閃身，去了小樹林。
龍關於是眼睛一眯。
那身形再熟悉不過。
好一個張虎，你竟然背著主子去找霍水私聊！
龍關很生氣，決定逮一個張虎的錯處，狠狠打他三十軍棍，便快步進了樹林。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天使20924933投的雷，麼麼噠！
感謝誓死碧落和離炎、快樂享受進行時、淫雨霏霏小天使們的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