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華生(1)
司禮監總管趙錢孫和內務府總管曹延華兩人前頭引路, 一群人擁著雍容華貴的皇後來到了太和殿。
“詔書已經擬好了嗎?”
趙錢孫疾走一步靠近顏妍,低眉順目的輕聲細語道:“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隻需要將玉璽往上一蓋,大事成矣。”
顏妍就輕輕一點頭, 朝身側使了個眼色,對趙錢孫道:“將詔書交給他。”
趙錢孫便從袖袋裡摸出一個用明黃的綢緞裹著的東西,雙手捧著,恭恭敬敬的遞到了影的手上。
一行人來到太和殿的殿門口, 顏妍華麗轉身, 往左右兩邊各自掃了一眼。
曹延華明白他的意思, 附耳說:“都是我們的人,請皇後放心。百米之內也皆由楊隊長帶著親信將此處守得堅若磐石, 密如鐵桶,無人敢近前半步。”
顏妍十分滿意,“日後虧待不了你二位。都在外麵伺候著吧, 本宮帶著親衛進去就可以了。”
曹延華和趙錢孫臉現喜色, 慌忙跪倒,謝恩應諾。
影終於脫下了他幾年如一日穿在身的黑色夜行衣。為方便現於人前,今日他換了套內衛服飾。離宮的侍衛服用料一向講究,裁剪得宜, 做工也是上乘, 由此將影那一身練過武功的精壯身材一展無餘,看上去英氣逼人。
改頭換麵的影,連顏妍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恍然道:“你小子也長大了啊。想當年本宮初次見你,你才到本宮的膝蓋處,還長得麵黃肌肉,穿得皺巴巴,跟個小乞丐冇兩樣。”
影不善言辭,主子難得出言誇他一次,不由得羞澀得麵紅耳赤。
顏妍留下曹延華等人,獨直一人率先進了殿。
影如趙錢孫之前那般,誠惶誠恐的低著頭,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著詔書,亦步亦趨的跟在自己主子身後也進了太和殿。
很快,裡麵的情景便慢慢呈現在主仆二人眼前。
空蕩蕩的太和殿裡,隻有兩名宮人在一旁宛若泥塑一般的伺候著。
皇帝並冇有在辦公,此刻的離少麟鼻涕橫流,神智已經有點昏沉。她癱坐在椅子中,手無意識的在桌上翻來翻去。
顏妍就麵無表情的站在門口看著她。
幾個月的時間,離少麟仿若變了個人。她骨瘦如柴,麵色晦暗,人也像是蒼老了十歲不止。
離少麟察覺有人進殿,便抬頭看過來。一見來人,她暗沉的目色頓時一亮,就朝著顏妍伸出一雙無助的手,恍恍惚惚的叫道:“皇後,快給朕罌粟膏,快給朕那罌粟膏……”
那兩名宮人要給顏妍行禮,顏妍抬手一阻,又朝離少麟那邊看了一眼。
一宮人醒悟過來這眼神兒,終於開始搭理她們的皇帝。不過也冇有顯得有多尊敬,隻木然道:“皇上,那藥膏已經用完了。”
“完了?那趕緊叫蜀國快馬加鞭給朕送來!三天,三天之內必須送到!”
“三天?皇上,三天恐怕不行。來去一趟,即便是人馬都不休不眠,那至少也得六天啊。”
“不行?那朕直接揮師去滅了它!來人,來人,立即集合兵馬……”
顏妍已經看不下去了,他一揮手,那兩名宮人就魚貫而出。
“站住!你們去哪兒?朕叫你們去集合兵馬,你們要去哪兒?!”
無人理會她。
離少麟於是看向顏妍,她又吸了吸鼻子。神色間急得不得了,開口就對顏妍叫道:“煙兒,快快,叫你手下的能人異士去給朕搞幾盒蜀地的罌粟膏來!蜀國人要是不願給,你就叫人滅了他們,朕立馬給你聖旨。”
“對對,聖旨,你快叫人來擬旨。”
離少麟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她雙眼在桌上四處尋找,口中急切道:“算了,朕親自來擬旨。叫人來寫,那得多花多少時間啊。”
她的手又開始亂發桌上的文書,又喃喃道:“寫什麼?就說要罌粟膏,給朕進貢多多的罌粟膏,否則朕就滅了你,滅了你……”
顏妍微微一笑,說:“皇上,聖旨已經幫你擬好了,隻是那詔書上得您加蓋玉璽才成呢。”
“那快快拿來,朕立馬給你蓋上!”
離少麟就摸摸身上,什麼也冇有摸著,爾後偏頭,似乎思索。果真片刻她神色一喜,說:“哈哈,玉璽在那幅畫的背後藏著呢!”
說著,她人就跌跌撞撞的走到一麵牆上,抬手使勁兒一扯,那幅江山風雨圖便給她扯到了地上。
離少麟在牆上這裡摸摸,那裡摸摸。片刻後,隻聽吱吱嘎嘎一陣響,一塊四四方方的玉石磚從牆上凸出來。
離少麟往那磚裡一摸,明黃綢子包著的一個小包裹便被她抓在了手中。
“玉璽找到了!”她開心的說,“煙兒,快將你擬好的聖旨拿過來,朕立馬給你加蓋玉璽!”
原來那塊磚被做成了個盒子狀,中間凹陷,玉璽便是被放在裡麵,再嵌入了牆中,最後與周圍的磚牆融為一體,整麵牆又被江山風雨圖遮掩。
離少麟將玉璽藏得如此機巧,難怪手下在皇帝的寢宮和她日常愛待的這太和殿裡搜查了多次,都冇有找到玉璽。
也幸好離少麟中毒日深,此刻恰好又在發病期。倘若她吃了罌粟膏,神智恢複清醒,隻怕不易尋到。
顏妍就示意影將詔書拿出來。
影打開明黃綢緞,將詔書小心翼翼的展開,送到顏妍麵前過目。
顏妍瀏覽了一遍那詔書內容,讚道:“寫得很好啊。誰執筆的?”
“禮部的周笙寫的初稿,翰林院編修李淑容潤色,左右丞相大人柳眉和祁文拍的板。”
“嗯,可以了,送過去讓她蓋印。”
影就將展開的詔書鋪在桌子上,再抓著離少麟的手,啪的一下,玉璽重重蓋了上去。
離少麟看也不看份詔書,她丟開玉璽,像個索要糖果的孩子一般,淒淒道:“煙兒,好皇後,現在可以給朕罌粟膏了嗎?此刻朕好難受,心裡像千萬隻螞蟻在爬過。”
顏妍看著影將詔書重新卷好,又貼身收藏妥當了之後,這才理會離少麟,“皇上,光有聖旨可不行啊。還得有虎符,調動兵馬,我需要虎符啊。”
離少麟迷亂的神誌忽然打了個激靈,人清醒了些,傻傻問道:“你要虎符乾什麼?”
“嗬嗬,剛剛皇上不是叫我去攻打蜀國嗎?”
“是,是嗎?可是蜀國已經是朕的土地了啊,我為何會叫你去攻打它?朕又冇有老糊塗。”
“哈哈哈哈……”顏妍大笑起來。
他笑得有些狂,這聲音刺耳得很,便令離少麟越發清醒。
腦子清醒了些的當今皇帝,再看顏妍此刻那狂傲模樣,就有些惱怒。
她臉色一沉,說:“皇後,你這樣子對朕很不敬!”
顏妍慢慢收了笑,虛情假意的道了個歉,回道:“我隻是覺得皇上前言不搭後語,頗覺好玩兒,就忍不住笑出來了。皇上,你千萬莫要責怪臣妾啊,實在是你說的話太好笑了。”
離少麟就悻悻問道:“朕前後說了什麼?”
“啊,這麼快皇上就忘了?”
“……剛剛朕好像有點,有點恍在夢中。此刻人醒過來了,被你一打岔,就,就將夢境給全忘光了。”
“哦,皇上之前說你要罌粟膏,可宮裡已經冇有了。你就叫我去攻打蜀國,讓他們給你進貢罌粟膏呢。可是這詔書才一蓋了印,你就又反悔了。”
離少麟靈光乍現,抓住了顏妍話裡的重點。
她悚然一驚,問:“什麼詔書?”
顏妍得意笑道:“傳位詔書啊。”
“傳位詔書?朕什麼時候說過要傳位的啊?”
顏妍像個無賴一般,回道:“剛才不是你自己說的,叫我趕緊將聖旨拿過來,你給蓋章的嗎?我寫的聖旨就是傳位詔書啊。”
“你,你……”離少麟渾身顫抖,抬起枯枝一般的手,指著顏妍,怒道:“你竟然誆騙朕!來人啊,將這個賤人給朕拖下去,往死裡打!”
殿內殿外靜悄悄的。
太和殿中的所有擺設都靜靜的看著離少麟,仿若她這個皇帝這是一個擺設一般。
離少麟臉色發白,又再叫了幾次,依舊是無人應答。
她駭然失色,也不打哈欠了。陰毒的目光跟要吃了顏妍一般,眯著眼睛緊緊盯著他,緩緩問道:“你控製了皇宮?你還控製了朕的身體?原來,真正想要謀奪朕的皇位的人,是你!”
顏妍不鹹不淡的回道:“皇上,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這幅尊榮還能做皇帝嗎?還能一統天下嗎?你每日裡隻想著吸食那罌粟膏,隻想著長生不老,早已經冇有了雄心壯誌。倒不如早點讓賢,將這個位置空出來,給你那些擁有滿懷抱負,又德才兼備的能乾女兒來坐,這不是挺好的嗎?”
“皇上,你的年紀也大了,就安安心心的待在後宮。每日裡你是要繼續吸食罌粟膏也好,還是與你寵愛的童貴妃、王貴妃玩樂也好。這些事情統統都比待在太和殿裡,坐在金鑾殿上處理政務有意思得多啊。”
離少麟連連後退,又一個勁兒搖頭,說:“不,不,朕不會讓位的,你休想將朕的位置搶去!你使詐騙朕用玉璽蓋了假詔書,那是矯詔,矯詔!大臣們不會相信的,百姓們不會相信的,天下人都不會相信的!”
